容满
了朋友回来。”

    母亲的笔终于停下了,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轻飘飘地跳跃到谷二脸上,仔仔细细端详一阵后,蓦地笑开来:“哦?絮儿新认识的么。

    我点头,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母亲是最温柔的人,也是最聪慧的人,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祖母生前一早把府中大小事务分配清楚,唯母亲分得的最多,在比我现在还小两岁的年纪就开始处理账务与内务,于此同时,又要去学堂跟随先生念书,每天只有三个时辰的休憩时间,祖母去世那天,家中小辈皆哭得有如大雨倾盆,母亲独自从前到后忙活完了报丧,招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同僚,下葬等等事务,又借机将家里偷奸耍滑的“老仆人”遣散个干净。

    我点头,在桌子下用胳膊肘悄悄杵了下谷二的大腿,示意她按照先前排练那样问好。

    “伯母安好,我名叫谷二,今日有幸拜访,叨扰了。”谷二表情颇为自在,完全没有表演痕迹,不过说到那些文绉绉的词时,眉毛还是不由自主地撇了两下。

    母亲又笑了,她望着窗,我随她目光看去,窗柩中间框着轮明镜似的月亮,月亮颤巍巍地晃着惺忪的水意,原来今天恰好是每月十五的望日。说起来,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母亲都要进宫陪伴皇帝。据说旧帝就是在这同样的满月夜驾崩的,当时旧帝因为过于劳累得了心疾,时常气短咳嗽,而现在的皇帝,当时的太女,她忙着稳固因得到风声而惴惴不安的朝臣,没有守在旧帝身边,一部分太医又被支去看诊落水的燕贵君。

    总之,各种巧合凑在一起,旧帝再次病发时,身边竟无一人照看。皇帝每每赏月忆起旧事,总是情不自禁流泪,只能唤来旧帝生前最喜爱的官员,也就是我母亲入宫聊天解闷。

    “早起穿衣时,一开始无意错位的衣服扣子,不管是刚刚扣到第二颗第二颗,还是已经扣到最后一颗,如果想穿着它出门,总得全部解散开重新扣好的,你认为呢?”母亲不冷不热的问。

    表哥打了个哆嗦,像是在学堂打瞌睡被夫子揪到一般目光坚定:“我素来爱穿圆领袍,绝不会出现扣子扣错的疏漏!”

    没人理他。

    我也听不懂母亲的意思,急得给父亲飞眼色,希望他说点什么来缓和氛围,可惜父亲今天也许是做了错事,失去了插嘴的权力,只顾着埋头装成屁股下有几颗鸡蛋急着孵出来的母鸡,在座椅上颇不自在地小幅度扭来扭去,支颐出神,看都没看这里一眼。

    谷二看看母亲,又看看我,片刻哼笑一声,从腰带里摸索半天,摸出一块浅晴白的半透明玉坠拍在桌上:“哼,我向来不屑做这等行骗之事,不过是测试一下你们的定力罢了……听好了,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容名满,满月的满,不过因为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才为自己改了个更贴近江湖的艺名。”

    表哥大惊失色:“容!?

    父亲也大惊失色:“你居然姓容!?”

    表哥接话,表情像踩点的小贼:“是……那个容吗。”他眼皮得眼疾般朝门口方向挤了挤。

    容满道:“没错,不过我已经和她断绝关系了,现在只是一届行走江湖的侠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容,我知道这个姓氏,当今圣上就姓容,她的名字叫容虔。

    母亲没再说什么,她似乎没有一点震惊,只是唤来两个丫鬟,叫她们去把西院的客房重新打扫一遍,换上干净的寝具和杂物,好让容满晚上能住进去。

    容满又道:“不必了,我晚上想和米氏睡一起可以吗?”

    表哥问:“米氏是谁?”

    容满答:“她呀,她之前和我说,她是来接头的米氏。”

    我有点尴尬,小声说:“我说的是密使,秘密的密,使者的使,音调都不一样。”

    容满浑不在意:“我还以为你有口音呢,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有口音,以前经常有外地的官员千里迢迢来和母皇请奏,但说话实在难懂,比如有个负责修堤坝的官员,一张口就是‘阿拉崇明搿只水坝工程,实在吃力煞忒,伊河水哗啦哗啦冲过来,勿修牢靠真要出大事体呀!但是银子…石料铜钿缺交关,坝工饭钱还…’母皇听不明白,借口身体不适去找同为崇明人的阮贵君诉苦,正巧被我偷听见了。”

    母亲点头:“是都水监的魏河司,他为人清正,忠于职守,很受崇明百姓爱戴。”

    母亲又和我们说了些朝中无关痛痒的趣事,每日晚膳时,她都会为我们带来一些新鲜的故事,例如某某官员在下朝时摔了一跤,摔出了靴子里的三层鞋垫,又例如某某家的纨绔儿子被当街套麻袋打了一顿,折了两条腿,报官并重金悬赏作案人后竟无一目击证人来提供线索领赏金。

    匆匆晚膳后,我和容满手挽手回屋。家里很少有关系亲密的姊妹,这种关系亲密的体验很奇妙,像在嘴里抿了块极甜的蜜饯,我们迫不及待地用最少的时间洗漱完爬到床上,拉上帐缦,仅留了盏昏暗的小蜡烛。

    “你怎么会想出宫呢,大家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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