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站在门口,指尖捏着一朵白色小雏菊,花瓣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晨露。
“打扰了。”
他微笑着走进来,目光在室内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宋星锦惊讶微微瞪大的眼睛上。
休息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另外两位乐手交换了个眼神,首席指挥突然造访,总让人忍不住多想。
林淮自然地坐在闲置的琴凳上,雏菊被他随手插进一旁被用过的纸杯里。
“今天天气真好,大冷天这种天多来几次就好了……”
“东区新开了家粤菜馆味道还可以……”
“最近总是失眠......”
他游刃有余地引导着话题,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在暗礁密布的海域轻松航行。其他两人很快放松下来,甚至开起排练时的玩笑。
只有宋星锦如坐针毡。
他机械地附和着对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这桌沿。自从那晚不算美好的晚餐后,他总能在任何场合第一时间捕捉到林淮的存在。就像近视的人突然戴上眼镜,世界清晰得令人心慌。
暮色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画出金色的条纹。两位同事起身告辞时,宋星锦立刻抓住救命稻草:“我也该走了,要赶高铁……地铁。”
他匆忙收拾琴谱的动作太过刻意,乐谱散落一地。蹲下身去捡时,余光瞥见林淮锃亮的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我开车,一起回去吧。”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下停车场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很快熄灭。宋星锦跟在林淮身后,盯着自己的影子,它被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前面那人的脚跟。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那朵小雏菊被林淮插在出风口,随着暖风轻轻颤动,瘦弱得可怜。
宋星锦坐在后排,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按弦带着薄茧。
他清楚自己躲闪的样子有多失礼,可越是明白,就越发惶恐。五年的自我封闭像一堵墙,让他恐惧任何直接的热络,更何况是和一个明确喜欢自己的人。
“阿锦。”
温柔的呼唤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宋星锦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应了声,又迅速别过脸看向窗外。
后视镜里,他看见林淮的食指轻轻一弹。
“咔嗒”。
车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阿锦,你是在害怕我的靠近,还是在紧张我的示爱?”
林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宋星锦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视线慌乱地游移,从车窗到后视镜,再到林淮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仿佛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逃生出口。
空调的暖风呼呼作响,可宋星锦却觉得呼吸困难。林淮的话像一块烧红的炭,猝不及防地砸进他心里,烫得他指尖发麻。
宋星锦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淮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叹了口气,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我没有想为难你,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
宋星锦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挡风玻璃上,转瞬即逝。
他确实不知道。
明明他只是想回国好好工作,为什么总被卷入这些复杂的情绪里?明明他只是想要哥哥的一句解释,为什么得到的却是更深的疏离?明明林淮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为什么占尽便宜的自己,还会觉得这么委屈?
“明明你这么好……我应该满足的,可……”他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抵到膝盖上,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我就是……”
林淮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向他。
“阿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看着我。”
宋星锦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镜片后温柔却执着的眼睛。
“你不需要‘应该’怎样。”林淮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这里装着的,才是真实的你。”
车外的冷风卷着落叶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库空旷得像个巨大的牢笼,只有他们这一处亮着暖光。
“痛苦不需要被忘记,但可以被新的记忆覆盖。”林淮的声音像一捧温水,缓慢地浸润着他干涸的心,“比如——”
他忽然倾身,在宋星锦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试着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一起……遮盖这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