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十二月的风卷着枯叶刮过人行道,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成狰狞的黑色剪影。宋星锦盯着后视镜里林淮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在路灯的间断照射下忽明忽暗,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暖风出风口呼呼作响,吹得宋星锦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调声淹没:
“林淮,如果……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能爱上你。对你来说会不会很不公平啊?”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微震动。林淮的睫毛在阴影里颤了颤,嘴角却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如果能让你这么努力还不能爱上我的话,”林淮的声音像温过的清酒,带着令人心颤的平静,“那只能说明我们真的有缘无分,并不能说明其他。”
信号灯由绿转红,奔驰缓缓停下。林淮终于转过头,目光像暖阳下的湖面,粼粼地映着宋星锦的身影:
“不管是哪种结果,我都能接受。和你在一起,哪怕是1秒,我也愿意。”
宋星锦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窗外有情侣相拥着走过,女孩把冻红的手塞进男友大衣口袋,两人呵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
“那如果我是利用你的感情逃避某些东西呢?”他突然问,“是不是太卑鄙了?”
林淮低笑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的他一眼,重新踩下油门。
“不会啊。” 他的声音混在引擎的嗡鸣里,“被喜欢的人利用,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如果是我,对方是你……”
“我心甘情愿。”
宋星锦猛地咬住下唇,转头看向窗外。商场橱窗的圣诞装饰已经亮起来,金色的铃铛和红色缎带堆砌出虚假的温暖。
车内暖风开得太足,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发热,又迅速被逼退回去。指尖碰到车窗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舔过的铁栏杆。
那种寒意会黏在舌头上,久久不散。
就像某些感情,一旦承认,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林淮没有再说话,只是调高了空调温度。宋星锦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模糊倒影,忽然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抗拒"阿锦"这个称呼。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会自然地在林淮车上睡着。
更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个总是完美优雅的首席指挥,在他面前露出了这么多破绽——买错的酒精饮料、说漏嘴的童年糗事……
奔驰驶入隧道,顶灯如流星般掠过。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宋星锦悄悄抹了下眼角。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该死的温暖里,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意识回笼时,宋星锦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浅灰色的窗帘,木质衣柜,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
是林淮家的客房。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白光刺得他眼眶发酸,生理性的泪水溢了出来。
凌晨:3:27
通知栏被上百条消息挤爆,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宋星锦一瞬间愣住了,
他的手机平时安静得像块砖,现在却像高中生放假回家的社交软件,弹窗疯狂跳动,甚至来不及看清内容就被新消息顶上去。
他点开最活跃的群聊,群名是简单的【S】,成员列表里全是英文名和花哨的eji昵称。往上翻了半天,才发现是薛朝把他拉进来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小时前:
薛朝:【给你拉进了一个群 】
薛朝:【别说话,光看着就行】
再往上,是铺天盖地的红包和八卦。
一个叫【Ethan】的人发了五个五位数的红包,炸出一堆潜水的人。
Ethan:薛家老爷子昨晚把他老儿子打进医院了?听说是因为又发现了他的私生子
Luna:哪个私生子?之前打闹老头寿宴被保安轰出去的那个?
Ethan:不,是更小的那个,才13,还在瑞士读书
消息刷得飞快,宋星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像在阅读一本荒诞小说。
突然,一条消息刺进视线——
Vicky:今晚真少爷和陈家算是彻底闹掰了吧?华美医院的股东又是什么意思?
宋星锦的呼吸一滞。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Alex:陈老爷子当年把亲外孙当养子养,现在真相大白,股权当然要重新分配
Ethan:听说宋医生拒绝了所有陈家资产,只要了华美10%的股份
Luna:为了他弟弟吧?那小孩不是学音乐的吗
屏幕的光映在宋星锦脸上,惨白得像午夜鬼火。
窗外,凌晨的魔都安静得像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