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无以复加。可当“温少虞”那三个字撞入眼帘时,梦里那场焚心蚀骨的大火,瞬间在脑海中重新燃起。
大船,烈焰,红绸…还有一个持剑的男人,撕心裂肺地喊着“岁岁”。绝望的惊悸,连带着被死死压抑住的、父亲骤亡的哀痛,如山崩海啸,一并奔涌而出。
她再也承受不住。南岁莞双手枕着头,直直地趴在了冰冷的案上,彻底晕了过去。
大相国寺的钟声遥遥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闷地撞在人心上。
南岁莞是在这钟声里醒来的。她躺在蘅园的拔步床上,帐顶的鲛人泪夜明珠,散发着微弱而悲凉的光。
茯苓和茜草守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她撑着身子坐起,开口时,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睡了多久?”
“小姐,您昏过去整整一日了。”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原来,父亲已经…离开她一天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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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大内,随安室。
随安室的西南明窗,将漫天雪色映上了那幅《鹤鹿图》。鹤顶的丹红,鹿眼的温驯,俱被这片清冷的白光,照得失了颜色。
雕琢着云纹的万字形楠木通炕上,铺着一张米字格纹的细藤炕席。老皇帝季泸就这么盘腿坐着,随意抓过两本奏折,搭在膝上。他饶有趣味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温家那小子,倒是上心。”
一旁,头发同样花白的大太监易吉利,正轻手为他研着一池松烟墨。季泸抬眼看他:“他说想亲自护送老南家的闺女,回乡安葬。易吉利,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易吉利停下手中的墨锭,躬身奉承:“陛下圣明,万事皆在您掌握之中,何来巧合一说。”
季泸轻笑一声,显然对这马屁很是受用。他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老南也走了。去年这时候,老南还跟朕念叨,说一眼就瞧中了温家那小子,想招来当个东床快婿。”他啧了一声,摇摇头:“物是人非啊。”
易吉利忙道:“陛下记性是顶好的,也最是顾念旧臣,南相泉下有知,定会感念陛下天恩。”
“感念?”季泸满意地颔了颔首,指尖轻点着奏折上的字,“温家小子只会打仗,人情世故上木讷得很。等老南家的闺女守完孝,这两个孩子可都二十有三了。再不让朕推一把,这桩好事怕是要黄了。”
他将奏折往炕桌上一扔,语气不容置喙:“拟旨吧。准骁骑将军温少虞护送南相灵柩,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