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去了
道惊雷,直直劈进南岁莞的脑海里。她腿一软,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

    “小姐!”茯苓眼疾手快,抢先一步跪下,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南岁莞身下。她的手刚碰到小姐,就被那刺骨的冰凉骇了一跳。茯苓急得红了眼,一个眼神递过去。茜草立刻会意,抱着手炉也跪了过来,抖着手将暖炉塞进南岁莞怀里。

    “宁伯伯…”南岁莞的声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又轻又颤。“你说什么…父亲他…他怎么了?”她想站起来,手脚却软得像一滩烂泥,怎么也使不上力。心也像这脚下的雪地,冰凉冰凉的。

    风雪淅淅沥沥地响着,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跪在地上的宁弥,头深深地埋着,沙哑着嗓子开口:“小姐恕罪!相爷…相爷在书房案前闭门理事,偶发心悸,侍墨的芸生进去时,发现相爷已无声息了。老奴刚叫了府医过去,就、就跑来禀告小姐,都是老奴无能!办事不力啊!”

    南岁莞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被抽干,又被灌满了冰碴子。她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她猛地伸出手,指尖插进冰冷的雪地里,借着那一点刺痛的力道,挣扎着要站起来。茯苓和茜草一左一右,连忙将她扶住。她踉跄着,几乎是被两个丫鬟架着,朝着书房的方向奔去。

    这一路,枯枝负雪,天地一片死寂。

    南岁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涌出眼眶,瞬间被寒风冻成了冰凌,挂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冷。脑子里什么也转不动了,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一点。

    莲青色的鹤氅,裹着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子。那抹浅青,像风雪中一片无助飘零的叶子。

    她摇摇晃晃地穿过漫天大雪,从最西边,她方才还向往着的梅园;路过她住了四年,以为是此生安稳归宿的静园;最后,一头撞进了父亲所在的,那个如今让她肝胆欲裂的蘅园。

    无边的惊恐像这漫天大雪,将她吞没,无处遁形。蘅园的苍翠草藤在眼角飞速倒退,几乎成了一片模糊的绿影。那架画着山幽林茂的寒山屏风,此刻也只剩一片仓惶的墨色。

    外室略显明亮,四壁的博古架上,越窑青瓷的温润与定窑白瓷的清冷,竟刺得她眼睛生疼。终于,她在那一领绣着白水明田的绢帘下,生生刹住了脚步。

    帘内,父亲伏在案上的背影一动不动,和过去四年里,她无数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每当她嫌府里寂寞,便会带着新折的梅花,或是刚掇的药草,有时甚至是自己画得笨拙不堪的水墨山水,来寻父亲。她总是蹑手蹑脚地,轻轻拉开这内室的绢帘。然后,便会看见这个熟悉的背影。

    她像一尊被冻僵在门口的冰雕。血液在四肢百骸间凝滞,心口却烧得滚烫。

    她多希望,父亲能像那无数个午后一般,听见她来了,便缓缓回过头,眉如墨画,深邃的眼底带上柔和的笑意,站起身来问她:“岁岁今日,又带了什么小玩意儿来给为父看?”

    奇迹终究没有发生。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空气寒冷而滞涩,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吸了吸被涕泪堵住的鼻,小心翼翼地半蹲下身子。

    她歪着头,去看父亲的脸。那张脸是她从未见过的、死灰般的苍白。眉心紧紧蹙着,唇角下撇,凝固成一个痛苦而扭曲的弧度。

    “啊…”一声不成调的哽咽,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可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扑过去,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贪婪地看着,仿佛少看一秒,她与父亲的缘分便真的要少一秒了。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珍惜与父亲相处的时光。那些她曾心安理得,以为会亘古不变的东西,原来是如此的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跪在一旁的奴仆,和那个垂首不语的府医。府医垂着头,声音低得像要被雪声吞没:“小姐…医缘已尽,回天乏术。”

    她彻底懂了。父亲去了。

    眼泪无声地滚落,视野一片模糊。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将父亲抬到一旁的榻上。书房里的一应事物,都不许动。宁伯伯,劳您去拟丧仪流程,采买应用之物。给陛下的奏疏,我自己写。”

    她看着父亲的小厮芸生和蓉生,红着眼眶,轻手轻脚地将父亲的身体从案前抱起,安放在了那张紫檀木榻上。

    窗外的雪声,愈发重了。她没有去找别的书案,而是径直走过去,坐在了父亲方才坐过的那张花梨大理石大案前。

    案上,一杯竹节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松烟墨在砚台里晕开,边缘已经结痂。一张质地柔软轻薄的宣纸铺着,上面斜着一支宣笔。

    父亲死前,笔锋最后顿在了纸上,洇开一个浓重的大墨点。

    她仔细看去。那是一封关于军粮的文书。墨点之下,她分辨出了几个字:骁骑将军,温少虞。

    她本以为,自己的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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