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情绪低迷的县令大人此刻身手格外矫健地抓住了梁今越的袖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指定是老天看不下去,又派梁同年你来救我了!”
“原来是你啊。”
听这熟悉的语气,梁今越可算是想起了这人是谁:
“赵冬瓜?”
她语气有些不确定。
县令的哭声止住,默默松开了手:
“其实……我叫赵桐桦来着。”
梁今越干笑两声,她就说这名字怎么会这么奇怪。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记不住。”
赵桐桦自嘲地摆摆手:
“走走走,跟我去寒舍坐坐,能在这遇上不容易,好歹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赵桐桦所谓的“寒舍”,其实是一点都没谦虚。
她现居在县衙北边的一处小院。
院墙脱落的早就看不出原貌,上面还顽强地长着几丛狗尾巴草。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头门,一眼看得到底的堂屋里堆满了卷宗,桌上还摊着一叠吃到一半的咸菜。
“那个……寒舍简陋,诸位莫怪,莫怪!”
赵桐桦手忙脚乱地把咸菜碗藏到卷宗后面,又用袖子擦了擦室内唯二的椅子,
“梁同年,您坐!这位娘子,您也坐!都随便坐!”
云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没骨头似的瘫在上面,打量着这个小破屋:
“原来当官比漂泊江湖还要苦啊,人都要瘦成老鼠干了。”
梁今越也有些费解:
“我怎么记得赵同年是今年的榜眼?”
云岫更震惊了:
“啥?第二名就混成这样?”
赵桐桦没地方坐,苦着脸扎了个马步,长叹一声:
“别提了,我一开始想着自己一没官员引荐,二在京中没有根基,去地方县城也好,好歹是个有实权的正官,毕竟衣锦还乡的梦谁都做过。”
可没成想现如今律法下,官员赴任要回避籍贯,赵桐桦就被分到了离京不远长平县。
赵桐桦换了个姿势撑着脸,依旧半蹲着和她们讲着:
“你们也瞧见了,这案子邪门得很,死者不分男女老少,都是悄无声息地失踪,等过几天尸体再被发现,心就没了。
“县衙里那老仵作非说是狐妖,传得有鼻子有眼,闹得人心惶惶,我这衙门门槛都快被苦主踏平了。”
她愁眉苦脸的说着,梁今越看不下去,站起身拉着她坐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你也信了狐妖之说?”
“我信它个鬼!”
赵桐桦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十年寒窗读的可是圣贤书,不是什么志怪话本。”
她烦躁地抓了抓日渐稀疏的头发:
“可现场干干净净,一点线索都没有,这让我从哪里开始下手查都不知道 ”
云岫冷笑:
“可要真的是妖鬼作祟,为什么还需要遮掩?我看这根本就是人为。”
“管它是人是狐,这般搅扰百姓,草芥人命,简直无法无天!”
赵桐桦义愤填膺:
“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梁今越站在窗边,抱着手臂看着大义凛然的赵桐桦,忍不住笑道:
“没想到琼林宴一别,赵同年的胆量见涨,连妖怪都敢抓了。”
当初这人可是连被人起哄劝酒都不敢大声拒绝的。
赵桐桦气势顿时萎了下来,眼神飘忽,其实她也怕妖怪啊。
梁今越嘴角勾了勾:
“不如我留下来陪赵县令一起来捉妖?”
赵桐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
她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
“可以吗?”
“有何不可?”
在赵桐桦呆滞的目光下,梁今越低笑,抬手帮她整理下歪着的衣领。
上一世她死得时候是在三年后,敌人一直隐藏在暗处没有踪迹,确实是不急这一时半晌。
云岫翻了个白眼,语气幽凉:
“行啊梁大胆,不过我得提醒你,小采苓还有你带的那位美人可还在摘星楼吃饭呢,可别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
梁今越表情僵住。
坏了!
“师姐你留在这里陪赵县令,我得去一趟摘星楼。”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冲出了堂屋。
赵桐桦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一愣一愣:
“这……她就这样跑走了?”
云岫耸耸肩:
“习惯就好了,我就没看见过她正经走过几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