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今越与黎颉对坐在角落一张方桌旁。
桌面上杯盘狼藉,两人面前堆着好几个空了的蒸笼,显然是吃得很尽兴。
就连黎颉清瘦的脸颊都带上些暖饱后的红润与放松。
梁今越将碗里的热羹一口喝下,
“黎少监,”她放下碗,诚恳道:
“今日承蒙指点,获益良多。关于当年那批颜料消耗的账目……”
黎颉放下碗,一脸满足的擦了擦嘴:
“梁评事放心,我回去就想法子将那些‘糊涂账’的翻出来抄录一份给您。只是……”
他压低声音,带着恳求:
“万望梁评事体恤下官难处,此事务必向外人宣讲。”
“那当然。”梁今越郑重点头:
“少监今日相助,梁某铭记于心。”
两人在包子铺门口告别。
雨已彻底停了,青石板路映着街市的灯火,湿漉漉地发亮。
梁今越心满意足地带着收获,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的黎颉深吸了一口雨后微凉的空气,望着梁今越的背影,微弓着的后背挺直,眼神清明。
但愿这位梁评事能够一直这样无畏无惧,还大白于天下。
他摸了摸肚子,将手背在身后。
也不知道等到那时候,这位梁评事能不能再请他吃一顿饭。
*
柱国将军梁戍常年镇守燕东郡,不喜排场,更厌烦家仆环绕,因此这栋规制堪比亲王府的偌大将军府邸,平日里只有穆姨和几个住在府外别苑的老部下维持着府内最基本的运转。
可今晚梁今越刚踏进将军府前院,便觉气氛不对。
府中正厅大门敞开,香案高设,烛火通明,身穿绯色官服的女官手持黄帛圣旨,肃然而立,身后站着四名殿前司亲卫。
是尚宫局掌事女官杜令萱。
见到她手中拿着的物件,梁今越心头一跳,猛然想起了件不知道早就被忘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事情。
作为皇帝的心腹,杜令萱自幼在宫中侍奉,算是看着梁今越长大的长辈,见她回来,眉眼舒展开:
“可算是把你给等回来了。”
梁今越定了定神,快步上前,依礼跪下:
“下官接旨。”
杜令萱展开圣旨,朗声道:
“诏曰:朕惟典册之崇,婚媾为重。永宁公主容彧,聪慧敏达,德容兼备。柱国将军长子梁今朝,才器夙成,德行高洁,兹择吉日,于本月底完婚。主者施行,令天下人知晓。”
圣旨宣读完毕,杜若蘅合上黄帛,笑吟吟地看着她:
“梁评事,领旨吧。”
梁今越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圣旨:
“臣梁今朝,叩谢天恩。”
杜若蘅亲手扶她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臂,温和道:
“陛下说了,这婚事虽急了些,但与你们都好,你可别辜负她一片心意。”
梁今越干笑:
“哈哈,下官当然明白了。”
送走杜若蘅和殿前司亲卫,梁今越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手中圣旨沉甸甸的,像块烙铁,烫得她心头发慌。
糟了糟了,她怎能把这事给忘了呢。
“娘子!”
穆姨从屏风后冲出来,脸色煞白:
“这圣旨!这赐婚!你……”
穆姨见梁今越脸上虽急,但并无惊讶之意,孤疑道: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梁今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陛下之前提过一嘴,我……我查案太忙,忘了告诉你。”
“忘了?!”
穆姨险些跳起来,又怕隔墙有耳,硬生生憋住,抡起拐杖咬牙切齿:
“我的小冤家!你这是要急死人啊!你现在可是朝廷命官,公主下嫁万一暴露了可怎么办?就算陛下能保下你,也会被朝臣非议,到时候咱们两家的情谊可就全毁了!”
梁今越被她说得头皮一紧,但事已至此,只能先安抚住穆姨,把自己亲哥退出来顶包:
“穆姨,你先别急,其实……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糟。”
梁今越把琼林宴和公主“醉酒同床”一事老实交代了出来。
穆姨听完,瞳孔放大,半晌才喃喃道:
“原……原来是这样?!那倒也不算是盲婚哑嫁。”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陛下和将军金兰之交,当年确实存了和好姐妹做亲家的心,只不过……”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难言:
“当年陛下想撮合的,是你和太子殿下,没成想如今竟反了过来,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