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砌就的停尸房内,四壁悬挂的桐油灯被不知从哪刮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
梁今越忍不住搓了下手臂,她这次学了聪明,在来之前没有吃饭。
她跟在云岫身旁,拿着油灯仔观察。
“刺啦”一声。
梁今越扭头,发现官袍的袖摆不知何时挂在了验尸台一角。
她扯了一下,没有扯动。
“嗯?”
挂得还挺结实。
她手抬起手臂甩了甩,惯性带动下,手中的灯油“哗啦”泼在地上。
梁今越:“!!!”
不好!
火苗遇到灯油,“腾”地一声窜起来。
还在认真验尸辨认指缝颜料的云岫突然觉得房间突然亮了起来,扭头去看。
云岫:“!!!”
“我的天,你这是在做什么,这里是能烤火的地儿吗?!!”
再冷也不能在这里点火啊!
“我真不是故意的……师姐快靠边,让我来灭火!”
梁今越抄起一旁的布朝着火源猛抡,三下两下就灭了火。
她虚虚地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长吁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
梁今越将手上的布放回原位。
等等,停尸房里哪来的布?
梁今越表情僵硬地扭过头,对上一旁的验尸台。
徐青山的头骨“咕噜噜”滚到一角,在那里摇摇欲坠。
梁今越:“!!!”
刚才情急,她竟然拿了裹尸布去灭火!
她将头骨放回原位,把布重新盖上,拜了三拜:
“抱歉抱歉,刚才情急,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梁今越抬眼对上头骨:
“师姐师姐!他他……他怎么笑了?”
云岫扶额:
“那是你刚才太用力把他的下颌骨捏歪了。”
梁今越:“……”
还好还好。
“师姐,你看这里!”
云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头骨后枕寰关节,那里有着一道细若发丝的划痕。
云岫再次检查尸体,在脖颈处的接口发现了一些细小的颗粒。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捻了捻,和梁今越对视一眼。
“锼弓子?”
窗外雨丝如织,吕从安放下手中的卷宗,敛眉沉思。
“当年我初到京城,曾审理过一桩牙雕匠人作案,便是用这种细锯来分尸。”
梁今越眼睛一亮:
“大人知道上哪里能找到会使这种锯子的工匠?”
“锼弓子本身并非稀罕物,”
吕从安摇头:
“但凡需要精细雕镂的匠人,均会备上一把。粗制铁器,市井坊间亦有售卖。”
梁今越的脑袋垂了下来,本以为是新发现,结果是个没什么用的线索。
吕从安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这工具人人都有,但能贴着骨缝走刀分尸,切口平滑如镜,如此精妙的手艺之人,这世间屈指可数。”
梁今越猛地抬头,眼中那点黯淡瞬间被点燃:
“屈指可数?”
一股电流从尾椎窜上头顶,多日盘桓的迷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对啊,她之前执着于“锼弓子”本身,却忽略了技艺本身就分高低。
“不错。”
吕从安颔首:
“此等绝技,非经浸淫于微雕镂刻之道的大匠不可为。此人能将尸体分解,不仅要顶尖的指力跟眼力,更需对人的筋骨血肉有入微的了解。”
她补充道:
“象牙锼弓子齿距精细,需常以桐油养护防裂,非普通匠人所能持有,能用得起者凤毛麟角。”
“顶尖匠人……价值不菲……”
梁今越喃喃自语,方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思路瞬间被打开:
“将作监!文思院!宫廷御用作坊!”
她神情兴奋:
“下官这就去将作监……”
“梁评事,”
吕从安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莫要急躁。顶尖匠人,未必尽在将作监名册之上,供奉内廷的高手、隐于市井的大家、乃至……某些权贵府邸蓄养的‘清客’,皆有可能。况且,”
她低叹了一口气,目光移向窗外,外面的雨声大了些,檐外铁马叮咚作响。
“能用如此残忍又精细手法灭口者,其背后牵扯,恐怕已非小小匠首被谋杀这般简单,这其间所图或远超你我之想。”
吕从安的话像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