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参与别的什么小混混的抱团取暖,而是把自己的行为框定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区域内: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在街边小店或便利店的特价区解决两餐,漫无目的地在几个街区之间游荡。既不惹事生非,也不与人深交——除了用自己原本存下的“赃款”维持生计。
活脱脱一个被磨平了棱角、只想混吃等死的失足青年形象。
此时的他,就算再和警察碰面,对方都要感叹一句“虽然没出息,但实在省心”。
——但这仅限警察这边的人。
在神田诚那边看来,“渡边青空”可绝对不是什么能乖乖听话守法的人。他这段时间的安分,不过是因为他下定决心真的奋斗一把大的,怕惹起官方注意,再次出师未捷身先死罢了。
他这些天在街边无所事事地闲逛,看似是在享受出狱之后来之不易的自由,实则必然是在街头巷尾探听消息,为白手起家、自立门户做准备。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警惕了。
一个有能力、有野心、还懂得隐忍蛰伏的“天才少年”,神田诚绝无可能让他真的找到机会脱离掌控。
果然,在绿川悠连续“荒废”近十日后,原本埋下的伏笔终于引得鱼儿上钩了。
夜色渐浓,不算太明亮的街灯次第亮起。从一家便利店中走出,绿川悠把“欢迎下次光临”的铃声甩在身后,撕开饭团的包装,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
米粒有些硬,馅料也寡淡——但对于便利店特价的饭团来说,已经是不错的类型了。他慢吞吞地咀嚼着,又是一个平静却也无聊的夜晚。
但也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浓重讥讽、又略显耳熟的声线在绿川悠身旁不远处响起。
“好久不见了,混蛋。”
声音来自侧前方路灯未能完全覆盖的阴影里。绿川悠脚步一顿,往声源处转过头去。
其实由于逆光加上阴影,他并不太看得说话者的脸,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穿着皮夹克的身影轮廓,以及那头即使在暗处也显得格外扎眼的红发。
但就算再无法确定对方的脸和表情,仅凭着这个发色和这个略显熟悉的声线,也足以令他拉响警铃:这人十有八九就是他在入狱之前坑的那个盗窃犯,并且显然已经知道他当时假扮警察坑人的把戏!
“……!”
——有钱不赚王八蛋,被寻仇不跑更是蠢蛋!
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绿川悠原本准备迈出去的脚步一顿,把那个还没吃完的饭团往青年脸上一砸,紧接着便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迈开双腿就朝着与红发青年所处位置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你**!”身后传来青年气急败坏的咆哮,饭团的粘腻感显然激怒了他,“假扮条子骗老子的钱很爽是吧?砸老子脸很解气是吧?”
“过奖过奖!”绿川悠快速跑着,脚下生风,声音却故意拔高,带着些戏谑在夜风中飘荡,“能骗到你的钱、能砸到你的脸可不只是在下的功劳,还不是多亏了你的配合!”
他甚至一边跑着,一边还有余裕扭头过去,对着红发青年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毕竟,在道上混,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少年白色的刘海在狂奔时散落至眼前,深红的狐狸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也明显上扬,不可谓不欠揍。
“你有脑子,那你跑什么?”身后的红发青年被气笑了,他也朝绿川悠的方向追了过去,冷笑着抬高声线,“这么有胆识,这会儿怎么溜得跟个孙子似的?”
“我看你说的不对,跑怎么能算是怂呢。”
上班族们大多在这个时间点结束居酒屋聚会,白发少年故意在刚从居酒屋里涌出的人群中左冲右突、东钻西窜,以此来阻挡后面追击的人。
他一边喘着粗气狂奔,一边再次提高音量回呛:“只要能溜走就是我的本事!”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红发青年话音刚落,绿川悠便听到身后传来不止一辆摩托车引擎被粗暴发动的声音。
突然亮起的车灯灯光更是在夜晚的环境中刺目至极,刚从居酒屋出来、尚带醉意的人群被这阵仗吓得酒醒了大半,终于大致意识到自己到底撞上了什么事情,忙不迭惊呼着向道路两旁退避,瞬间清空了中间地带。
道路一下便空旷了起来。
“跑啊?”顺风灌入耳朵的声音由远及近,倒不是红发青年的声音,估计是他叫来的那些小弟,“两个轮子追两条腿,不算作弊吧?”
不算作弊个屁。
绿川悠咬牙低声暗骂,对红发青年和他小弟的厚颜无耻也有了些认知。
但如今的情形已经容不得绿川悠再多加准备了,他只能猛地抬起头,目光对准不远处一个狭窄的分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