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洋洋的阳光,斑驳的墙皮,老旧的晾衣架。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寻常。
就仿佛,不久前才发生在同一栋楼里的血腥惨案,只是被时间悄然抹去的一道浅痕,对这里根深蒂固的生活节奏毫无影响。
诸伏景光抿了抿唇,低着头不发一言。他下意识地将鸭舌帽压得更低,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他的上半张脸,只留下线条紧绷的下颌。直到人少了些,提着菜篮的大爷大妈们交谈的余音散去,他才从沉默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在第一次知道绿川悠的死讯时,他的感觉只有一个——不真实。
这实在是太过不真实了,除了消息过于突然,他还具有一种直觉:绿川悠不可能这么简单地死去。
那个白发少年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抛下他,自己送了命。
敏锐如诸伏景光,自然发现了绿川悠对他、以及另外四个人的隐秘的保护欲。白发少年有时甚至会刻意避免与他们接触,但对于任何可能使他们受伤的事件,他的紧张和担忧总无法彻底被掩饰住。
这听起来很奇怪,一个人怎么可能对几个不算太熟的人有这样深刻的保护欲呢?总不可能是他们几个在他面前已经死过了一遍。
可事实就是,绿川悠就是对他们有一种保护欲,诸伏景光一向心思细腻,不可能对此无所察觉。
一旦察觉,他便开始好奇;一旦开始好奇,他便试图接近。而在接近的过程中,他便总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与对方的有一种莫名的牵引和联系。
就仿佛……
他们是最相似也最亲密的存在。
他们共同拥有着一个命运的交汇点。
他们是彼此的同位体。
正是因此,就算是自欺欺人,蓝眸青年都不愿意接受白发少年已经死亡的“事实”。
其实诸伏景光没有证据。
但他就是偏执地相信——
那个少年一定还活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少年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做,在完成那些事情之前,他不可能死。
本着这种似乎有些不靠谱的对白发少年的“信任”,一个猜想在诸伏景光的心中逐渐成型。
如果绿川悠真的没有在什么公安的秘密任务中殉职,却能够伪造出一副他已经去世的假象,那么几乎便只有一种解释。
“卧底”。
只有卧底这种任务,才能够这样动用公安的力量,甚至需要那个参与秘密任务的警员以抛弃自己原本姓名、牺牲自己原本身份为代价,孤注一掷。
可诸伏景光这样的猜想,却在今天的探查之后逐渐有些动摇。
蓝眸青年抬起头,目光穿透帽檐的阴影,锁定了斜上方居民楼的某一户。那家的阳台和窗户都被粗重的铁栏杆严密封锁,防盗网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看起来安全极了,却又莫名有几分令人窒息。
“……”
尽管严格来说,诸伏景光与白发少年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他总能大概猜中对方的心思。根据白发少年的偏好和他所猜测的对方的习惯,他连蒙带猜地幸运地找到了白发少年居住过的出租屋。
其实如今房东早已出国,下落不明,短时间内算是没可能找到什么有效的情报了;房子也被人清扫干净,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可另一件事情却令人震惊。
就在同一栋楼的另一间房,就在前不久、绿川悠还没有出事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起凶杀案。
死者是一对情侣,一男一女,一个叫作小野永志,另一个则叫作森有纪。
而在整起案件的侦破过程中,有一个警校生扮演了极其关键的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主导了破案的方向。
他的名字,正是绿川悠。
……可这怎么可能呢。
那个时间,距离绿川悠“死亡”的时间并不太远,如果白发少年的“死亡”真的只是为卧底而安排的一出假死,那么他在卧底任务之前,就一定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究竟要面对些什么。
他甚至可能已经提前参与到了一些对卧底任务的筹备当中。包括当时他与他们四人偶然碰面时身上奇怪的气味,或许就是刚刚执行完一个秘密任务、或完成一项秘密培训所留下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何又在这个时间节点如此高调?
作为一个仍在警校读书的预备役警官,对凶杀案件的侦破有如此巨大的功劳,绿川悠一定已经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公安当然可以对此处理:现在的诸伏景光还能查到当时破案的警察包括一个白发红眸的、叫作“绿川悠”的警校生,大概率是因为在这个目前时间点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