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总觉得这人熟悉,但却唤不出名字。
但见,那金色龙纹也足知身份斐然。
可如今,秦平桓这新帝登基也不过才数载,敢穿龙纹若不是帝王,那便是造反起事的匪首。
“记不得也正常。”便见他搁下书,眼尾带着一颗红色小痣,温和道:“这么多年,我倒是颇惦念沈妹妹。”
沈玉竹被他搅得云里雾里,只能绷着薄唇一言不发。
这人也不恼,俯身解开沈玉竹手上麻绳,缓缓道:“我是子鹤。”
短短几个字。
便在沈玉竹心头泛起滔天骇浪。
男人说的是自己的表字,子鹤。
他实则还有另一个名字,名唤秦平聖,大顺先太子。
仅从名字,便可见其颇得先皇厚望。
他不是一早便死了?怎么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见沈玉竹惊讶表情。
秦平聖道:“当年宫破时,是沈太师寻了暗遁的法子,这才让我勉强保住性命。”
“平聖哥哥。”沈玉竹咬了咬唇,记得幼时她总随着父亲进入宫中,御花园的金鱼都被秦平聖捞了干净送给玉竹赏玩,宫中御膳房每每做了新鲜的果子、茶点,他也从不贪嘴,都留给沈玉竹吃。
冬日里还会给沈太师与玉竹备上厚厚软垫与暖炉。
那些年都道大顺将兴,沈太师教出顶好的儒帝,太子不过才刚长成,便实打实地心怀天下苍生。
如今岁月匆匆。
沈玉竹误入御春堂成了瘦马,秦平聖藏了身份隐姓埋名。
他们都成了当年变故之下的孤魂,飘摇无依。
可热血上头的劲儿涌了上去,沈玉竹不禁多想了一分:“这么大阵仗偏在此时找上来,所图何事。”
男人似乎察觉到沈玉竹的犹疑,无奈叹声:“你我,咱们都没得选择,莫慌,且随我呆些时日,必无生命危险。”
“保我生命安康,那,赵珩呢?”沈玉竹咬了咬唇,她本是不想问的,可还是下意识问出口。
秦平聖眸色复杂,眼看盯着沈玉竹半晌,终是苦涩道:“大抵,他也还活着。”
大抵二字。
便令人玩味。
沈玉竹不动声色,靠在马车边儿坐好,耳朵悄悄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隐约间,村民的口音似乎有变。
想来如今他们已不在平洲府了。
“平聖哥哥,此番,可是要图谋大计。”沈玉竹沉了心,终究是问出来。
男人轻按眉心,指节泛着薄白,轻笑道:“沈妹妹如此聪慧?难道猜不出?”
是了,沈玉竹自猜得出。
也瞧见了秦平聖眉头紧皱又舒展,瞧见他眸底浅浅的无奈。
想必此番以平洲府作首战,必然是筹谋良久。
于秦平聖手下而言,从龙之功便是通天荣耀,便是前太子的意见,他的愿与不愿,又如何?
“沈妹妹,想来你也想为沈太师洗清冤屈,不若便与我同行。若我大事可成定可为沈府翻案,亦遵从沈太师遗愿,准予女子学堂,你来亲坐首任女官,可好?”
诚然,这确实是沈玉竹心头夙愿。她眸中闪过些希冀。
秦平聖看在眼里,忽而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道:“再过些时日吧,如今还太早,我如今尚未着落,拉你前来亦是害了你。若能成大业时,你再前来。”
这一字一句确实在为沈玉竹考虑。
况且,若是现在沈玉竹身份亮明,再以沈府遗孤佐证先皇遗照,秦平聖一队人马必可占尽大先机。
可他到底没这么做。
也压住了沈玉竹莫要这么做。
几乎是同个时辰。
京城。城郊那片低矮的棚屋里,忽见有人惊吓出声。
如今趁着冬季水渠枯竭。城中劳民恰逢此时遭朝廷征用,加宽水渠,确保明年京城粮食丰产。
可今日,水渠的淤泥里头见七八块血石。
擦了污泥细细看去,顿令人后背生寒。
但见那通透的石块内部隐隐约约有字:
【平聖当兴,篡权当亡】
监工盯着那石块不禁吓得脸色惨白。
细细看来,石块并无雕刻痕迹,仿若浑然天成,一天七八块,这可如何向人解释。
况且耳目众多,来来回回的百姓也早就瞧见了。
“多加小心,莫要传扬出去。”工部监工头子吓得瑟缩一下,顿将那些石块咂成齑粉。
夜里,监工又传了话,若水渠之中再发现此物,所有人严惩不怠“依律当斩”,这话像块重石压在每个劳工心头。
可这等奇事像是在京城炸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