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难如登天的抉择
    布庄王掌柜刚把新染的蓝布幡挂上门楼,晨光一照,幡面上竟慢慢洇出浅金色的纹路,凑近了看,是四个模糊却能辨出的字:“苛政当除”。

    更奇的是北巷的老井。打水的村民,低头竟见井水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个老者面庞,头戴龙冠,忽而眼中流出血泪一般,瞧着甚至吓人。城中渐渐有传闻,当朝陛下得国不正,如今先帝泉下不宁,要找这小皇帝复仇。

    到了夜里,城隍庙的香炉也出了怪事。守庙的老庙祝起夜添灯,见香炉里的灰竟聚成了个“聖”字,指尖一碰,灰字没散,反倒簌簌落下些细粉,落在地上又拼成个“起”字。

    老庙祝吓的跪在地,第二天这事如长了腿一般飞了出去,来上香的妇人、商贩听得心惊,私下里都在说:“连着三天出怪事,怕是要变天了。”

    也有人道:这是天上神仙降下的惩罚,“天要亡新帝”。

    一连串的事,在京城之中街巷忽而传开,茶馆里都有人小声议论。

    法不责众,如今年整个京城人都在说。秦平桓便是想抓人堵了他们的嘴,也已经来不及了。

    秦平桓在宫中自是听闻这等奇事。急召了几位尚书大人深夜进宫。

    待听羽林卫仔仔细细道出乱象时,吓得几位大人脸色发白。

    “诸位爱卿,如何看?”秦平桓手指轻扣桌案,眼神如鹰扫过几人。

    都是土埋半截身子的老头,他们自然知皇帝陛下的眼神亦是对他们这些人的怀疑。

    “陛下,恐有贼臣作乱,如今鞑靼尚在城中,会不会是这些蛮子做的?”户部尚书见无人应答,这才缓缓道了一句。他心想:推给外邦人,总好过怀疑自己人。

    刑部尚书眉头拧成川字,语调极为沉重:“凡事需讲求证据,妄下定论恐有失偏颇。还需溯源,好生看看是不是有人故弄玄虚。”

    兵部尚书是赵珩忘年交,没有片刻犹疑,一脸正气道:“陛下,京城恐要生乱,如今需加强守卫。微臣以为还需加大兵卒防卫要塞,若是可以将赵王调回京便更稳妥些,事有轻重缓急,救灾事宜可另寻别的官员去。”

    话音刚落。

    便见秦平桓骤然抬眸,周身散发着蚀骨寒凉:“兵部尚书聪慧啊,可未卜先知,知道城中生乱,贼人要打进来了!”

    这话如利箭,直插兵部尚书心口。

    越是这样,秦平桓便越是要拧巴着来。

    他偏是不信,离了赵珩,他这大秦江山竟会坐不稳?

    兵部尚书年逾古稀,一缕花白胡须,虎目圆睁:“陛下,如今这势头已如此明显,再推断不出有人作乱,我们这等老骨头是要白活了。”

    “陛下,微臣想问……先太子,可还活着?”刑部尚书咽了口唾沫,终究缓缓道出:“瞧着这些乱象,皆提及聖字,恐是有千丝万缕联系。”

    “爱卿。哪有先太子?”秦平桓重重拍了一下桌案,斥声道:“秦平聖是逆王,朕不想再说第二次。”

    屋内刹时寂静。

    秦平桓微垂眉目,也是在极认真地思考。

    当初攻破宫门,是赵珩一箭射穿了秦平聖的心窝,他亦巴巴的跟在身后,朝着那尸体补了几刀,而后又仔仔细细确认过,秦平聖身死绝迹是错不了的。

    吴大伴的声音打破勤政殿的寂静,他小声道“陛下。赵家大朗求见。”

    赵家大朗赵琮,本无官职,依照规制是没有资格见圣的。

    但秦平桓竟是答允了。

    只见赵琮一袭素色锦袍,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便踉跄着扑到御案前,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音急切道:“陛下,陛下,鄙人有要事情禀告,事关江山社稷安危,还请陛下见谅。”

    兵部尚书的眉头蹙了蹙,盯着赵琮的眼神弃如敝屣。

    “说罢。”秦平桓都未曾看他一眼,语调冷淡。

    “陛下。鄙人……鄙人在赵王书房之中搜到了此物。”赵琮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半片衣角,上头隐隐约约还有字迹。

    吴大伴亲手接过,盛到陛下面前。

    但见其上暗褐色血迹隐隐可分辨:传位于秦平聖。

    秦平桓只略扫了一眼,顿时双目圆整,藏在龙袍下的手上亦是微不可察的颤抖。

    “陛下,此物没有旁人见过,您放心。”赵琮缩了缩脖子,心跳如擂鼓,却还是壮着胆子道:“而且,赵王新迎进门的女子姓什么?想来陛下已经知道了,恐怕是有阴谋。”

    “一口一个赵王?赵家大郎关系撇得倒是极清楚。”兵部尚书今日的话极多,像是与陛下杠上了劲儿。

    烛火微晃,屋内人影层叠不清,搅得人头晕。

    秦平桓猛地抬头,指节泛白,仍是维持着面上喜怒不形于色道:“如此说来,大义灭亲朕该赏你的。”

    “鄙人不敢,哪敢妄图恩赐!”赵琮膝行两步,额头抵着金砖,声音里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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