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冀北那间奢华冰冷的客房天花板，而是熟悉的有些泛黄的教室顶棚，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规律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汗水混合，独属于青春期的微馊气味。
他……回来了？
不，不是回来。
陈默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记忆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关于现在之外的任何事，都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自己叫陈默，是个高中生，成绩一般，坐在这个靠近垃圾桶的角落位置。
身上的校服是记忆里那套洗得发白的旧款，袖口甚至有些磨损起球。
周围的同学面孔熟悉又陌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加掩饰的锐利和一种让他感到不适的漠然。
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会被老师点名表扬会被同学私下议论“怎么又是他考第一”的优等生。
成绩单发下来，他的名字混在一堆中等生里，毫不起眼。
数学老师讲解试卷时，目光扫过他的分数，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便迅速移开，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耐心询问他是不是粗心了。
英语课上分组对话练习，同桌会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去找后桌的同学，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音节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最终只能尴尬地闭上，低下头假装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笔袋。
那种被无形屏障隔离的感觉，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他。
课间休息，教室里总是充满喧闹。
男生们聚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球赛，女生们三五成群地分享零食和明星八卦。
他的座位像是一个被刻意绕开的孤岛。
有时，飞来的纸团会“不小心”砸到他头上，换来远处几声压低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窃笑，却永远不会有人过来道歉。
他的黑笔滚落到过道，有人经过，甚至会无意地踢上一脚，让它滚得更远。
午餐时间是最难熬的。
食堂人声鼎沸，他却总是最后一个磨蹭着过去。
打饭的队伍里，即使他前面空出位置，后来的同学也会自然地插到他前面，仿佛他是透明的。
他端着餐盘，目光扫过坐得满满当当的餐桌，每一张桌子似乎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最终，他总会走向那个最角落，靠近垃圾桶的位置，一个人快速地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
耳边充斥着其他餐桌传来的欢声笑语，那些热闹像是一堵厚厚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那个曾经和他关系还不错的班长，正大声笑着吐槽老师，声音洪亮，却从未向他的方向投来一瞥。
放学路上，同学们成群结队，勾肩搭背，商量着要去哪里玩，或者一起去书店买参考书。
他独自一人背着沉重的书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踩过夕阳拉长的影子。
偶尔有同路的同学从他身边经过，也不会打招呼，只是加快脚步，仿佛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是什么丢人的事。
回到家，父母焦虑的询问总围绕着成绩。
“小默，这次月考排名怎么又掉了？隔壁家小伟这次进了前十！”
“你是不是在学校没用心？我们辛苦工作供你读书，你就不能争气点？”
“跟你说话呢！别老是闷着头不吭声！”
他想说，我在学校很难受，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好像被所有人讨厌了。
但话到嘴边，看着父母殷切又疲惫的眼神，最终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重复了无数遍的：“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然后把自己关进狭小的房间，对着作业本发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知识根本进不了脑子。
孤独和压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几乎要勒进肉里，让他夜里时常因为莫名的窒息感而惊醒，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空落落地发慌。
日复一日。
世界是灰暗的，声音是隔膜的，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麻木地重复着上学、放学、被忽视、被无形排挤的日常。
陈默也曾在睡梦中梦到过平行世界的自己，虽然也像现在一样没什么朋友，但他成绩好，不会有人把霸凌放在明面上。
可当他睡醒，他依旧是那个毫无起眼的小透明，那些意气风发和哪怕是被嫉妒的瞩目就像一场美梦，只在幻想中出现。
这天，班主任在班上宣布了一个消息：市里组织一个跨校的科技创新实践活动，自愿报名，名额有限。
有机会接触到大学的教授和实验室，对未来自主招生也有帮助，有兴趣有特长的同学可以课后去找她详细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