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兴奋的骚动和议论声。
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几个平时活跃成绩拔尖或者家里有点门路的学生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细节。
陈默坐在角落里,死水般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科技创新,他好像,是喜欢的。
记忆的迷雾深处,似乎有过自己熬夜拼装模型,画电路图的模糊画面。
一股微弱的几乎被日常压抑没了的冲动,让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怯生生地投向被热情学生围住的老师。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刻意夸张的嘲弄声音响起,来自那个现在稳坐班级第一宝座的男生,他故意朝着陈默的方向提高了音量。
“老师,这种高端的活动陈默肯定不去的啦!他去了干嘛?又没什么想法和动手能力,去了也是浪费名额,给我们班丢人现眼嘛!”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附和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就是,他去干嘛?”
“怪胎一个,别把人家大学教授吓着了。”
“真没点自知之明……”
陈默的身体瞬间僵硬冰冷,那股刚刚冒头的冲动被这盆冷水兜头浇灭,连一丝火星都不剩。
他猛地低下头,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耻辱感密密麻麻地扎遍全身。
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桌椅底下。
班主任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越过人群投过来,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询问。
“陈默同学,你呢?对这个活动有兴趣吗?”
一瞬间,全班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漠然,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等待。
等待他再次出丑,等待他展示自己的不合群和无能。
陈默的嘴巴张了张,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干涩发紧,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想说“我想了解一下”,他想反抗那个替他做出充满恶意的决定,他想告诉老师他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他或许可以试试。
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个男生轻蔑的眼神,周围毫不避讳的嘲笑和议论,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刚刚攒起的一点点勇气掐灭在萌芽状态。
他最终只是更深的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课桌洞里,用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含糊道:“我,我不……”
班主任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毫无生气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她叹了口气。
老师语气缓和却也不再强求,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好吧,老师尊重你的个人意愿。那其他有兴趣的同学……”
后面的话,陈默已经听不清了。
巨大的失落屈辱和一种深深的自我厌弃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再一次,无声地默认了这一切。
默认了自己的不合群,默认了自己的没用,默认了自己就该被排除在所有热闹机会和可能性之外。
冰冷的绝望感,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他封存了起来。
梦境里的时间流逝变得愈发模糊而压抑,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苍白复刻。
直到某一天,像是一成不变令人窒息的灰暗画布上,突然被人用刀狠狠划开了一道刺目的口子。
班主任再次站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让喧闹的课间安静下来,她的身边,跟着一个身材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那人几乎要比班主任高出一个多头。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教室里的骚动瞬间平息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新来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陈默原本像往常一样低垂着盯着桌面木纹的头,也被周围瞬间响起,不同于往常的细微抽气声和一种奇异的寂静所吸引,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灰蓝色的。
像凝结了极地最深处的寒冰,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为沉寂莫测的深海,深邃冰冷。
那双眼睛的目光,穿透了教室里朦胧的光线,飞扬的粉笔灰尘和那些窃窃私语的氛围,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几乎快要和阴影融为一体的陈默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周围所有的声音和画面迅速褪色虚化,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清晰无比地、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度,烙印在他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