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但拼出来的画面却荒诞得让他无法接受。
他不就是三天没跟冀北说话吗,怎么像错过了进化一样?
“你……我……衣服……”
他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冀北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惊慌的样子,原本因为被连续躲避三天和刚才破门而入时的那点残余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想起自己过来是想帮这个笨蛋想明白,或者至少问清楚他到底在躲什么。
但此刻,看着陈默烧刚退脸色还带着病态苍白,眼神懵懂又无助的模样,那些逼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难得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你发烧晕倒在酒店地上。我带你来找苏奚,他是医生,给你打了退烧针。衣服是佣人帮忙换的。这里是我在海城的住处,比酒店安静,方便休养。”
陈默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是冀北发现他生病,然后把他带到了自己的私人别墅,还找了医生?
所以刚才那个修门的,是来修酒店的门?
那酒店的门又是怎么坏的,不会是冀北踹的吧?!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尴尬、荒谬、感激和不知所措。
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轻微的叹口气,扬起一个笑脸:“谢谢。”
“嗯。”
冀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无意识绞紧衣角的手指上,那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安。
他原本打算直接问为什么躲我的计划,在此刻看来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残忍。
算了。
冀北想,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看他这脑子,估计也想不明白那么复杂的问题。
反正,无论他想没想明白,这个人,从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他的了。
跑不掉。
这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悄然抚平了冀北心底最后一丝焦躁。
他不再纠结于那个问题,语气放缓了些:“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陈默摇摇头:“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那我今晚睡哪儿?我有点想回酒店。”
“不行。”
冀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烧还没完全退,这里安静,有人照顾。”
他顿了顿,补充道,“已经跟你同事说过了,你突发急性肠胃炎,今晚不回酒店。”
陈默:“……”
急性肠胃炎?
好吧,总比说被总监踹门发现晕倒然后带来私人别墅打针听起来正常点。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陈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冀北就像老鼠见了猫。
他以前有这么怂吗?
晚上,陈默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来时发现冀北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处理工作。
暖黄色的床头灯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柔和了几分白日里的锐利。
见陈默出来,他抬眸看了一眼,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睡觉。”
陈默:“……”
我一句客房在哪儿还没问出口呢。
这么大哥别墅总有客房吧?为什么还要一起睡啊!
陈默想拒绝,但看见冀北已经熄灭平板躺好一副只等他了的模样,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他僵硬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另一角,尽可能离冀北远一点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像个即将赴死的烈士。
冀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关掉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只留下陈默这边一盏昏暗的小灯。
“关灯睡觉。”他命令道。
陈默只好伸手关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影微弱地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一片寂静中,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和身上那股熟悉的柏木香气变得格外清晰,无孔不入地包裹着陈默。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和黑暗中,奇异地一点点放松下来。
连续几天被梦境困扰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去,没有考第一的孤寂,没有小组讨论的尴尬,没有职场甩锅的委屈。
他沉入了一片温暖黑暗却宁静的深海,睡得无比踏实。
这是几天来,他睡得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阳光和海鸟的鸣叫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神清气爽,多日来的昏沉疲惫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