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被悠长的号角声惊醒,睁开眼声音却消失了,没等我回过神,便惊讶地发现天花板闪着金黄的萤火,环顾四周,屋内洒满了月的荧光。一切都美丽极了,可房内没有窗。
现在想起仍是离奇,我察觉这是梦境,壮了胆子,下了床。太真实了,我独自喃喃,在狭小的房间踱步。陈旧的家居摆设,铺在地上的红薯和白菜,发霉和粉尘的气息,就连隔壁房间传来的鼾声都与现实无异。就在这时,我鬼使神差地起了一个念头——出门看看。
走到楼梯口往下望是一片漆黑。一步,木板发出吱呀声,我诧异是踩进兽的脊骨,摇摇晃晃,坍塌成血肉模糊再被虫群分食殆尽;再一步,我踏出枯骨,才是草木逢生。走到尽头,我找到拉绳,打开灯,楼板间的树轮转一圈暗金的光。
想必大多数人的梦都是如此……我猜测。
梦中我推开大门,只见白夜如昼。门前的路被水淹了,我脱下棉鞋,踏破水影,立在水中央。水底的烟囱升起粼粼的水波,群鱼纷纷蹿入岩缝。
树冠上传来山雀的啼鸣,又有笑声。我于是寻声踏水,向后山走去。待绕过一间间矮房,老树的轮廓出现在我面前,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我仿佛看见了年初积在树干边的卵石堆向外坍塌。一迈入山道,笑声就停了,水位像得到命令般迅速升高,将我托起,送上树冠。
叶片尖锐,我感到脚底滑腻,低头看是鲜血。
叶说不想伤我,又怎想竟伤到了我。
我安慰说不疼。
叶问真的吗。
是真的。我也觉得古怪,这鲜血虚无不真实,不知来意也不知出自何处。随后又想,我总是心痛,亦不知来意也不知出自何处。
月已从头顶落到脚下,流星弧线千丝万缕,无垠宇宙数次假意与地平线相接。天边有人影显现,逐渐清晰的背影像是故人,可我只是心痛,怎么也无法在回忆中寻到那人半点影子。直到她回头,她瘦削的侧颜点燃了火焰,扬起的裙摆便割裂了阴云,顷刻是朝阳,我掩面跪下。
我想起来了,她是我死去的妻子,我还有个仍在世的女儿。
这不是梦,她就在那里,我们活活相望。
早知她不可能死,死是世人最大的谎言。
我看见山川在火焰中灼烧逃蹿,身下的叶一层层接住我,一片片放下我,我坠回人间。
“我见到她了。”
当夜我不告而别,驱车离开了村子。家人们都高兴我的失忆症终于恢复了,而我也看上去走出了妻子去世的悲痛。我轻轻一笑,他们还在隐瞒,而我已经知道人不可能死了。告辞了亲人后我将女儿接入车内。她仍红着眼框,我们的孩子,我弯下身抚摸她的脸蛋。
我压低声音:“爸爸见到你妈妈了,她更美了,和你一样。”
她问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仍是黑发如雪、红唇如霜。
我吻了吻她的像鹅蛋般光滑的额头,细发挂着汗贴在耳后,她如同一只雏鸟热腾腾的,温顺又坚毅,她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妈妈死了。”
“‘死了’没错,但亲爱的,如果人真的会‘死’、你要知道这代表着——身边的所有人都可能随时消失。那该有多痛苦,我们都活在怎样的阴影里。如果死去的是最爱的人,那活着的人必将因心碎而死,但没有人再跟着死了,所以人不会‘死’。我们都是迟钝的人,你的妈妈特意现身来为我解惑,让我们免于无知的痛苦。”
我们的女儿伸出小手抱住我的脸,凉飕飕的泪滴在我肩上,流进我胸膛,她说:“我也想再见见妈妈。”
“好的。”
“我想和妈妈在一起。”
我做出一个嘘的手势:“这是一个秘密。”
“没了?”
“我想我不能继续说了。”说罢他向四周鞠躬。
一时间朝摇感到毛骨悚然,他注意到他略显僵硬的肢体,他目光中那抹毫无波澜的死寂,像雾霭天的夜。
季明过半开玩笑地说:“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我想确认一下,这是虚构的吧?”
“……是的。”
于是季明过向他表示感谢,邀请下一位登场。
“我很感谢上一位发言人给我的勇气,感谢。下面是我的故事——曾经的我常被某种东西驱使着做出身不由己的行动,我活在困惑之中,始终与那捉摸不透的力量僵持对峙。它总是毫无预兆地出现,有时在我享用美食时,有时在我结束一天的劳累打开家门时,有时在我将脸埋进被阳光晒暖的被子里时。这些时刻,它显得格外可爱。
然而,当我遭受辱骂和殴打时,我就无法理解它出现的意义。更令人费解的是,它更频繁现身的时刻,往往是在讨厌的同事遭遇不测时,在我做出出格的举动让外人惊慌时,甚至是在我故意背叛、使亲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