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隔阂
    夜色如墨,渐渐浸染了陆公馆华美的窗棂。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温暖却略显孤寂的光辉,映照着满桌精心烹制的菜肴。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餐桌上菜肴蒸腾的热气渐渐微弱,那诱人的香气也仿佛在空气中慢慢凝固。

    门口传来声响,是一个穿着军服的小兵,陆胜身边的传令兵。他在餐厅门口立正,恭敬传达着师座的口信:“报告夫人,师座军务繁忙,今晚无法回府用膳,请您不必等候。”

    何静舒执着瓷勺的手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怔忡与失落。

    “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波澜。

    以往,他再忙,只要人在上海,总会尽量赶回来陪她吃一顿晚饭。即便实在脱不开身,也会早早派人回来知会,断不会让她如此空等。

    这次……似乎真的有些不同寻常。

    她抬眼,看到坐在侧手边、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望着她的陆兆兴。

    孩子显然也饿了,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却忍不住往那盘他最爱吃的糖醋小排上瞟。

    何静舒心下微软,那点因丈夫失约而生的细微不适,瞬间被一种属于母亲的温柔覆盖。大人的情绪,怎能牵连孩子挨饿?

    她敛起心绪,脸上重新浮现温婉的笑意,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小排放到兆兴碗里:“桐延饿了吧?来,我们先吃,不必等父亲了。”

    菜肴入口,明明是按照最地道的方子、由手艺最好的厨师烹制,可吃到何静舒嘴里,却莫名有些尝不出滋味。她勉强用了小半碗米饭,便搁下了筷子。

    胃口不佳,一方面是因为孕期反应尚未完全过去,另一方面,也是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在作祟。

    她听说了陆胜近来心情不佳,借酒消愁,只当是奉天之行公务繁重、压力过大所致。她素来通达,并非不能体谅。可不知为何,今夜这“不回来吃饭”的消息,像一根细微的刺,轻轻扎在了心上,让她隐隐觉得,丈夫的“心情不好”,似乎并不仅仅是源于公务那般简单。

    可具体是为什么,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种无法捕捉根源的疑虑,最是让人无力。她只能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想:罢了,看来这男人家的心思,有时竟比女儿心还要难猜,真真是海底针一般。

    待陆兆兴用完饭,被仆妇带去洗漱安寝后,何静舒也起身离开了餐厅。

    那满桌几乎未动的精致菜肴,被下人默默地撤下、加热,又再次被摆回桌上,等待着或许会深夜归来的男主人。这番徒劳的忙碌,更给这个夜晚添上了一层无声的寂寥。

    何静舒回到二楼那间宽敞温馨的主卧。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柔软的素色丝绸睡袍,并未回到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而是走向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她想着,丈夫在外面拼杀不易,身为妻子,即便不能分担军国大事,至少也该在他疲惫归来时,给予及时的宽慰与温暖。

    她斜倚在榻上,拿起一本平日里翻看的诗集,想借阅读打发时间,等他回来。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月色清冷,透过玻璃,在室内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担忧与困意一同袭来。她既担心他在外是否安好,是否又喝多了酒伤身,身体的倦意阵阵涌上。孕期的精力终究不比往常,强撑了许久,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最终,那本诗集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何静舒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蜷在柔软的贵妃榻里,沉沉睡去了。

    而此刻,在上海滩某处喧嚣的舞厅,陆胜或许正一杯接一杯试图浇灭心中的块垒,浑然不知,在陆公馆那间亮着灯的卧室里,他的妻子,正怀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在等待中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

    陆胜回到陆公馆时,已是夜阑人静的子夜三点。

    万籁俱寂,唯有厅堂角落里那座西洋座钟发出规律而沉闷的滴答声,指针指向凌晨三时,像是在无声宣告着他的晚归。

    府邸上下沉浸在一片深沉的睡梦中,连廊下的石灯笼都已熄了火光,唯有巡夜的老仆听到引擎声,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悄无声息为他开了门,又悄无声息退入阴影里。

    陆胜脚步有些虚浮,踩在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上,发出沉闷而略显凌乱的声响。浓烈的酒气缠绕周身,混合着夜风的微寒和烟草的余味。

    他知道自己回来得太晚,也知道这一身狼狈不堪。心底那点残存的理智和莫名的怯意,让他本能地想避开主卧,转向一旁的客卧。

    然而,就在陆胜即将踏上通往客卧的走廊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主卧的方向——那扇虚掩的门扉下,透出一线温暖的灯光。

    她还没睡?

    他几乎是下意识改变了方向,朝着那片光亮走去。

    副官站在楼梯下面,怀里抱着他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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