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盛怒
    陆胜的专列抵达上海,他风尘仆仆回到陆公馆,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北地的寒气和一路的疲惫。

    府内一切如常,却比往日显得格外安静。他随口问迎上来的管家:“夫人呢?”

    管家恭敬回话:“回师座,夫人几日前回沽州何府省亲了,说是想念老爷夫人,回去住些日子。”

    陆胜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顿了下脚步,“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径自穿过庭院,走向二楼的书房。

    军靴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空阔的宅邸里回荡。

    他脱下带着肩章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便立刻投入工作。

    此番奉天之行,诸多细节需要与麾下军官尽快沟通落实。他按下呼唤铃,对闻声而来的副官沉声吩咐:“去,把张团长、李参谋他们几个叫来书房,有要事商议。”

    因女主人不在,陆胜又额外嘱咐了一句:“让下面人备好茶点,待客的礼数不能缺。”

    副官领命而去。

    陆胜走到书桌后,习惯性想打开那个存放他专用印泥的紫檀木盒子——那印泥质地细腻,色泽饱满,是平日里批阅重要文件时用的。

    然而盒子一开,里面却是空的。

    他皱了皱眉,扬声叫来一个在门外候着的仆人:“我常用的那个印泥呢?去库房取些新的来。”

    那仆人是何静舒从沽州何府带过来的,见陆胜问起,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躬身小心翼翼回道:“师座,那个……那个印泥是夫人的私物,并非公中采买。之前您觉得好用,夫人便让都拿到书房来了。库房里……库房里现在已经没有了。”

    陆胜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夫人的私物?” 他印象中,静舒似乎并不常用这东西。

    那仆人见主人追问,不敢隐瞒,又或许是想着替女主人表表功,便多嘴解释了一句:“是,听说是国外才有的稀罕牌子,质地上乘,很是不易得。还是夫人……嗯,是列在礼品单子上的,极其珍贵,所以存量不多。”

    “礼品单子?”陆胜捕捉到这个词,心头莫名一沉,他盯着仆人,语气听不出喜怒,“谁送的?”

    仆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怵,暗悔自己多言,却也不敢不说,只得硬着头皮,声音更低了些:“是……是云家二少爷,从英国托人送来的……”

    “云琅青”这三个字,如同一点火星,点燃了陆胜胸腔里积压已久的、混合着旅途劳顿、时局压力以及对妻子若即若离态度的烦闷!

    又是他!怎么哪里都有他!

    从那个刻着“MY LOVE”的手表,到火车上副官汇报的、那件被云琅青在海外“顺手”解决、让他欠下无形人情的麻烦事,再到如今,连他书房里惯用的、以为不过是件普通办公物事的印泥,竟然也是云琅青送的!

    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烧得他额角青筋微跳。他感觉自己像个活在自己家里的笑话,衣食住行,仿佛处处都残留着那个远在英伦的男人的影子!这手也伸得太长了!简直是无孔不入!

    “滚出去!”陆胜猛一挥手,声音压抑着怒火。

    那仆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顿时只剩下陆胜一人,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结婚近一年,他掏心掏肺对何静舒好,几乎是有求必应,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可她却始终像一池深水,看似平静接纳了一切,底下却依旧是他触摸不到的冰凉。

    他原以为是她天性清冷,需要时间慢慢暖化。

    可现在……

    如果她心里始终装着别人,甚至默许、保留着那个人留下的一切痕迹,那他陆胜算什么?一个提供了安稳归宿的、可有可无的摆设吗?

    那个云琅青,先是差点设计让他革职,如今又假惺惺施以援手,还在他家里留下这么多阴魂不散的“馈赠”!这简直是对他陆胜最大的挑衅和羞辱!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陆胜此时还不知道何静舒怀孕的消息,只满心都被这股被侵入领地、被比较、甚至被怜悯的愤怒所占满。

    他只是觉得无比膈应,无比憋闷。

    ————

    陆胜的坏情绪,无声无息弥漫开来,传遍了整座陆公馆。连带着书房里议事的几位军官,也都感受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这几个军官都是随着陆胜一路枪林弹雨、打拼出来的兄弟,深知这位年轻师长脾气一贯算不得多好,带着行伍之人的冷硬与严厉,却也从未像今天这般,将如此不加掩饰的烦躁与冷厉写在脸上。

    几个人坐在一旁,看着主位上那位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却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的陆胜,心里都如坐针毡,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这个年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