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盛怒
心中掠过一丝惊讶。陆胜虽出身行伍,有时作风强硬,但并非贪杯误事、沉溺声色之人。成婚以来,他更是极少涉足风月场所,即便有应酬,也大多早早回府。

    “想必是奉天那边的事情太过棘手烦冗,耗费了太多心神,压力太大了吧。”何静舒在心下暗自思忖。

    她深知关外局势复杂,张作霖又非易与之辈,陆胜此行定然劳心劳力。这般借酒放松,虽有些出格,但念及他肩上的重担,作为妻子,她心中虽有微微不适,却也生出了几分体谅与心疼。

    何静舒素来不是斤斤计较、拈酸吃醋的性子,更不愿为此等小事与陆胜生出不必要的龃龉。

    加之她此番归来,心中还藏着那个天大的、柔软的喜讯,满心都充盈着一种初为人母的、混合着紧张与甜蜜的期待感,更不愿让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打扰了这份心情。

    为免烦心,府中一应琐事,若无必要,皆先由周妈处置定夺,不必事事都来禀报于她。

    因此,关于陆胜近日更为具体的行踪,以及那隐藏在“借酒消愁”背后的、更深层的原因——诸如那块刻字的手表,那方来自英伦的印泥,那件被云琅青“顺手”解决的心头大患——她都还暂时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晓。

    她只当他是公务烦忧,需要时间自我调整。

    白天她回到陆公馆时,陆胜已去了司令部处理公务,两人并未碰面。

    何静舒安顿下来后,看了看时间,想着他晚上总要回来用膳,便决定亲自去厨房盯着,好好准备一顿丰盛精致的家宴,为他接风洗尘。

    烟火气中弥漫着食材的香气。何静舒就站在一旁,偶尔上前看看进度,暖黄的灯光映在她沉静秀美的侧脸上,为她平添了几分往日少见的、属于人妻的温婉与烟火气。

    想到这些天在沽州与父母团聚的温馨,想到腹中悄然孕育的新生命,再想到即将归家的丈夫,何静舒的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流露出一抹清浅而真实的、带着温柔的笑意。

    是啊,一切都在变好。

    外面的风风雨雨,时局的动荡不安,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温暖馨香的厨房之外。

    夜色渐浓,陆公馆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宅邸点缀得温暖而宁静。餐厅里,碗筷已经布好,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待男主人的归来。

    何静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的方向。

    那份想要与他分享惊喜的期待,如同细细的暖流,在她心间缓缓流淌。她相信,这顿用心准备的饭,以及她即将宣之于口的消息,或许能驱散他连日来的疲惫与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