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面面相觑,交换着惴惴不安的眼神,谁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哪句话不对,就惹得这座活火山当场爆发。
硬着头皮,几人将几件紧要的军务商议出个章程,便都打算起身告辞,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等等。”
陆胜低沉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温度,却带着命令意味。
几位军官刚抬起的屁股又立刻落了回去,齐刷刷看向他。
陆胜的目光扫过他们,语气没什么起伏:“正事说完了,都别急着走。陪我……喝酒去。”
几人脸上堆起笑容,心里叫苦不迭,却也不敢不从,只得纷纷应和:“是,师座!”
“陪师座喝几杯,放松放松!”
此时,窗外的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正是十里洋场寻欢作乐、放松潇洒之际。几个军官心里倒也乐得借此轻松一下,总比在书房里对着师座的冷脸强。
而且,自从陆胜成婚后,他来这种风月场所的次数屈指可数,兄弟们私下里还以为他真是收了心,改邪归正,只爱家中那位美若天仙的夫人一人了。
没想到……今天竟主动提出要喝酒。
男人到底是了解男人。
为首一个机灵些的军官,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暧昧又了然的笑意,低声吩咐候在外面的随从,让车辆直接开往城里最时兴、最热闹的那家青楼。
他凑近陆胜些许,带着点讨好又怂恿的语气低声道:“师座,听说那儿最近新起了一位姓卢的姑娘,那模样,啧啧,跟天仙似的!才情更是不用多说,弹得一手好琵琶,唱起小曲来能把人骨头都听酥了!咱们……去瞧一瞧?”
陆胜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说透底点,他此刻根本懒得发表意见,满心只想找个地方大喝一通,把这积压在胸口的烦闷和那股无名火,统统借着酒精发泄出去。
既然家里不能让他放松,反而添堵,那就去外面。
他一言不发,率先起身,大步朝外走去。几位军官连忙跟上,簇拥着他,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公馆门外沉沉的夜色里,融入了上海滩那浮华而喧嚣的夜。
————
陆胜这几日,除了在司令部处理必要的军务,其余时间,尤其是在夜幕降临后,几乎都泡在了酒里。
白日里,他尚能维持着一师之长的威严,处理着奉天之行后续的军务交接与部署。可一旦公务结束,那强压下去的烦躁便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于是,他几乎每晚都带着几个心腹军官,流连于上海滩各家声名在外的酒楼舞厅,甚至是那浮华喧嚣的销金窟。
他并非去寻什么真正的风月情调,更多的是在那些地方包下一个奢华的厢房,一杯接一杯灌着烈酒。他喝酒的样子也带着一股狠劲,不像是品鉴,更像是要将某种情绪硬生生溺毙在酒精里。
陪着他的几位军官兄弟,起初还觉得能跟着师座出来放松是件美差,可接连几晚下来,个个都叫苦不迭。
陆胜喝酒时话不多,脸色也始终不见晴,那双眼眸在酒精作用下非但没有迷离,反而时常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郁和冷厉。
他们小心翼翼陪着,说些军中趣事或市井八卦试图活跃气氛,却往往只换来陆胜一个淡淡的“嗯”字,或者干脆是更长久的沉默。
这哪里是放松?简直是受刑。
几人私下里交换着无奈的眼神,却又不敢多问,更不敢提前离场。只能硬着头皮,看着他们的师座一杯接一杯,直到醉意明显上涌,眼神开始有些涣散,才试探着劝道:“师座,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会议……”
陆胜通常不会反驳,只是带着七八分的醉意,靠在椅背上,挥挥手,示意副官送他回去。
几位军官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相送,又不放心地叮嘱副官:“一定好生送师座回府休息。” 看着汽车载着陆胜消失在夜色中,他们才长长松口气,互相摇摇头,转身继续他们自己真正的“放松”去了。
副官确实尽心,每次都稳稳将陆胜送回陆公馆,陆胜虽然喝得多,但酒品尚可,从不发酒疯,只是沉默地倒头就睡。
然而,即便是醉梦中,他那紧蹙的眉头也未曾完全舒展。
整个陆公馆的下人都感受到了男主人的低气压。
他白日出门时步履生风,带着寒意,晚上归来时一身酒气,沉默寡言。府内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凝滞,仆人们做事都格外轻手轻脚,生怕触了霉头。
这些事情,自然都传到了刚刚从沽州省亲归来的何静舒耳中。
她初闻时,秀雅的眉尖轻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