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青,还能有谁?
他猛地将手中拿着的咖啡杯放下,动作间带出了一丝烦躁,脸上已明显露出了不悦之色。
副官见陆胜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触及了不该提的禁忌,慌忙垂首:“师座,是标下多嘴……”
陆胜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请罪,语气有些疲惫:“不关你的事,下去吧。”
副官不敢多留,躬身退出了包厢。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陆胜独自靠在沙发里,方才小憩后的舒缓心情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烦闷与郁结。
云琅青……
他为什么要帮他?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深思,还能为什么?除了为了她,为了那个如今已是陆夫人的何静舒,还能有什么理由,能让那个精明至极、从不做亏本生意的云家二少爷,如此自降身份,来管他陆胜的闲事?
他帮的不是他陆胜,他护着的是何静舒的安稳。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和他那份即使远隔重洋也未曾放下的守护。
陆胜抬手,用力揉着阵阵发紧的太阳穴。
革命党的事情尚未彻底平息,他增兵护卫陆府,就是怕有不测惊扰到家中,让她担忧。如今这心头大患虽意外解除,却凭空又冒出来一个云琅青……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陆胜望着窗外,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任何风景上,只觉得心头那根名为“云琅青”的刺,在这一刻,扎得更深,也更疼了。
————
沽州-何府
何静舒坐在那架老秋千上,素手轻握着微凉的绳索,此时暖阳正好,金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跳跃成斑驳的光点。
庭院里晚桂的余香尚未散尽,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在微凉的空气中静静浮动。
她就这样静静坐着,周遭没有侍立的丫鬟仆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离自己不远处的那座飞檐亭子上。朱漆的柱子,石青的瓦,在阳光下静默着。
忽然有些恍神。
目光所及,亭台的轮廓在暖阳中微微氤氲,仿佛穿透了时光。
就在那座亭子里,陆胜,对她许下了婚姻的承诺,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未来,交托到她的手中。
还有……同样是在那,另一个身影,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不羁与执拗的气息,也曾在那里,对她有过一番激烈而直白的剖白。
那些鲜明或模糊的画面,声音与光影,争相涌现,一切的一切,清晰得都好似昨日才刚发生。
而如今,她已身为人母。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力量,将她从那些纷繁的过往思绪中轻轻拉回。
所有年少时光,所有恣意与惘然,都不复从前,也不能再回到从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近日总是见景伤情,思绪变得格外柔软。是因为这季节更迭带来的萧索,还是因为身体里那悄然发生的变化,使得心境也愈发敏感了?
在家总是自在的,被熟悉的景物与气息包裹着,心神便松弛下来。何静舒就这样靠着秋千架,在这片秋日暖阳无私的拥抱里,和着空气中那丝缕甜香,阖上眼帘,假寐了一会儿。
梦里,没有纷繁的世事,没有沉重的抉择,阳光是记忆里最明澈的样子,庭院中的一切都浸润在柔和的光晕里,鲜活而温暖。
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