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婚礼
    夜幕下的何府,府内依旧洋溢着温暖而喜庆的忙碌。

    庭院中,何静贞正陪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玩耍,清脆稚嫩的笑声在微凉的夜风中格外悦耳。不远处的小厅内,赵明诚与何老相对而坐,面前摊开着账簿与文书,低声商讨着近日船运粮秣的正事,言谈间是家人般的熟稔与安稳。一派和乐融融,温馨满溢。

    唯独缺了何静舒。

    她独自坐在自己的闺房内,窗扉半开,能隐约听见院中的笑语,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午后与云琅青那场彻底的告别,虽在预料之中,却仍在她心底投下了一片难以言说的落寞。

    她本性就不喜喧闹,知心好友寥寥,云琅青……无疑是其中最特殊、最纠缠也最熟悉的一个。他的彻底退场,仿佛抽走了某种支撑已久的背景音,让世界安静得有些陌生。

    顾琼芝前次来时,那句带着担忧与不解的问话,又一次浮上心头——“若不存爱意,如何能坚持完这一辈子的婚姻呢?若全然是利益考量,夫妻又如何能真正携手同行?”

    这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理智的壁垒上。她看得分明,即便是姐姐与姐夫那般父母之命结合的婚姻,日常相处间也自有其温情与默契在流动。

    而她与陆胜之间,始于权衡,限于礼数,那份男女之间天然的悸动与牵引,从一开始便不存在,日后……大抵也不会生出太多奇迹。

    何静舒正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春桃在一旁轻手轻脚收拾着书架。小丫鬟瞥见小姐晚膳没用多少,心下惦记,嘴里便忍不住嘟囔起来:“小姐,您晚上就吃了那么一小口,这怎么行?夜深了容易饿,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端一碟藕粉桂花糕来吧?还热乎着呢。”

    何静舒仿佛没听见,没有应声。

    春桃习惯了小姐这般性子,也不觉奇怪,手下收拾的动作却没停。忽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她从书架底层抽出一只略显陈旧的锦匣,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旧纸张。

    “小姐您看,”春桃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怀念的雀跃,“这些都是您早年写的诗词和练的字呢!奴婢都给您收得好好的……一晃眼,您都要出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这声感叹带着时光流逝的纯真惘然,轻轻触动了何静舒。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叠保存完好的旧纸上,心中也生出一丝模糊的好奇。许多年前的笔墨,记忆都已不甚清晰了。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泛黄的纸张,随意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是四五年前抄写的某篇名家字帖,笔触尚显稚嫩,却已初具风骨。忽然,她的指尖触到一张质地略显不同的纸。它被折了几折,边缘有些微的磨损,夹杂在一众平整的纸笺中,显得格格不入。

    何静舒轻轻将它抽了出来,展开。

    纸张确实有些皱了,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的笔迹。

    当看清那行字的瞬间,何静舒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整个人微微怔住。

    春桃极是伶俐,立刻察觉到了小姐气息的细微变化和那瞬间的凝滞。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轻声说道:“小姐,奴婢这就去端糕点和热牛乳来。”

    说着,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细心将房门轻轻掩上,将这一方静谧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何静舒。

    何静舒低头,目光牢牢锁在那张皱巴巴的纸笺上,看着上面那行熟悉又陌生的字迹,仿佛透过这薄薄的一张纸,触碰到了某个被时光深埋、连自己都已近乎遗忘的瞬间。

    一行略显青涩、却已然透出日后风骨的字迹,映入眼帘:

    情难舍,人难留,今朝一别各西东。

    一种遥远而模糊的熟悉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上心头。

    她……想起来了。

    是了,这是当年,云琅青登船远赴英伦时,她于纷乱心绪中写下的。

    那时的心情混杂着什么?是对童年玩伴骤然离去的无措,是对漫长分别的茫然,还是……对那份已然不同却尚未明晰的情愫的懵懂悸动?

    年岁久远,具体的情绪已然模糊,只留下这行字,封存了那一刻的波澜。

    她的指尖抚过那墨迹。目光所及,在诗句的末尾,缀着几点略微晕开、颜色略深的痕迹,纸张在那里也显得更为脆弱,微微起皱。

    那是……

    被水渍晕染开的痕迹。

    当时……是哭了吗?

    何静舒的眼神流露出片刻的恍然与迷离,努力在记忆的长河中打捞着那个久远的、被泪水模糊了的午后。

    原来,那时的离别,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原来,那颗自觉平静无波的心,在更早的年岁里,也曾因他的远去,而真切酸楚过,疼痛过。

    只是岁月漫长,她竟……几乎忘却了。

    何静舒握着这张纸笺,想到今日茶馆之中,云琅青那双强忍痛楚的桃花眼,与她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