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婚礼
忆中那个骄傲飞扬、仿佛永远不会为什么而长久停留的少年身影重叠交错。

    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人,困囿于旧日时光。

    只是她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将那些纷乱的情愫深深埋藏,走得决绝,不曾回头。

    烛火在何静舒沉静的眼眸中跳跃,映照着那些被突然唤醒的、带着湿意的陈旧光阴。

    云琅青能知道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机,何静舒肯定也明白。

    她的指尖抚过那行墨迹——“情难舍,人难留,今朝一别各西东”。

    是啊,此一去,便是真正的天涯远隔,山高水长。他奔赴他的万里重洋,异国风云;她走入她的深宅院落,既定人生。

    两条线交汇了十余年,终究到了各奔西东的时分。这并非年少时那次带着朦胧期待的离别,那时尚年纪小,纵然知道“天涯”二字,却何曾真正明白其中所承载的漫长光阴与无法逾越的距离?即便隐隐明白,也不懂那背后意味着怎样彻底的人生转向与再无交集的怅惘。

    如今,物是人非。他们都已被时光推着,走到了抉择的岔路口,也走到了情谊的……边界。

    余生漫漫,再无相见之期。

    良久,她缓缓闭上眼,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酸涩暖流。

    再睁开时,视线却已模糊。

    一滴清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无声、缓缓滑落。

    如同许多年前,那个午后,滴落在纸上的那一点。

    ————

    几日后。

    吉日良辰,春光正好。

    何府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雍容华贵的喜庆气象。

    这场何家嫁女的盛事,早已轰动整个沽州城,街头巷尾挤满了前来观礼沾喜气的百姓,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争相目睹这难得一见的排场。

    锣鼓喧天,唢呐高亢,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的陆胜,今日一身笔挺的北洋军官礼服,金线绶带,肩章熠熠生辉,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英气逼人。他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素日里军人的凛冽威严被眼底眉梢掩不住的、近乎灿烂的喜悦笑意所柔和,那份发自内心的欢欣与期待,让他本就俊朗的容貌更添光彩,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新娘子何静舒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步出闺阁。

    当她身着繁复华美的凤冠霞帔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周遭瞬间静了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惊叹。

    陆胜看得几乎痴了,心跳如擂鼓,眼中的爱慕与骄傲满溢而出。他小心翼翼上前,依照古礼,完成一系列仪式,动作间是对新娘极致的珍视。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任谁见了,都要由衷赞一声天作之合。

    依礼跪别高堂。

    何父何母端坐上方,看着眼前一双新人,欣慰之余,眼底是浓浓的不舍。何静舒深深叩首,拜谢父母养育之恩。

    喜娘笑着上前说着吉祥话,为她披上大红盖头。眼前的世界被一片喜庆的红笼罩,耳畔是喧天的锣鼓唢呐声和众人的欢声笑语。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庆锣鼓和鞭炮声中,新娘子被扶上八抬大轿。

    轿帘垂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送嫁的队伍蜿蜒如长龙,真正的“十里红妆”——抬嫁妆的队伍绵延不绝,精致箱笼、奢华器物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光彩,引得道路两旁惊呼艳羡之声不绝于耳,尽显何家高门大户的底蕴与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抵达沽州港口。

    一艘早已装饰一新的豪华游轮静静停泊在码头,船身也缀满了红绸与鲜花,气派非凡。这是陆胜精心安排的,既显了对新娘的重视,也方便将沽州的盛大婚礼延续至上海。

    花轿稳稳落在港口红毯之上。

    何父何母站在码头,目送着女儿被簇拥着登上舷梯。何母泪眼婆娑,何父则负手而立,身形依旧挺拔,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女儿的身影,那深沉的不舍弥漫在周身。

    姐姐何静贞一直陪在静舒身边,细心为她打点着一切,整理裙摆,低声嘱咐,眉眼间尽是关切与祝福。

    舷梯缓缓收起,游轮鸣响悠长的汽笛,宣告即将启航。

    游轮启航,汽笛长鸣。沽州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远去。

    这场面,确是何静舒想象过的风光;这婚事,亦是众人眼中的圆满。陆胜待她珍重非常,事事安排妥帖,无可指摘。

    但……

    为何心头那丝空茫与涩意,却挥之不去?

    方才父亲偷偷拭泪的模样,总在眼前挥之不去。此一去,便是别家离乡,再不能承欢膝下,再不能日日见到家中熟悉的光景。

    陆胜就站在她身侧,察觉到了何静舒盖头下细微的沉默与周身流露出的那一丝难以言说的低回。他伸出手,温暖而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置于身前、微凉的手。他的动作带着珍视,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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