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落泪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何静舒垂眸,端起手边的茶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指尖。她知道,自己的话语每每总能精准刺中云琅青心底最柔软处,带来细密而真切的痛楚。

    然而,有些话,不得不说得分明,如同秋风扫落叶,容不得半分含糊。

    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关乎情感的界定,言辞过于婉转迂回,往往只会徒增误解,予人不应有的遐想空间。她不能,也绝不愿意因自己一时的恻隐或不忍,就用模棱两可的温言软语,织就一张缠绕云琅青未来人生的、温柔的网。

    那才是真正的自私,才是对他满腔赤诚最深的辜负。即便,他或许心甘情愿,将心之一隅永远为她封存。

    何静舒静默片刻,眸光低垂,落在自己那个小巧手包上。素手略一摸索,便取出了一个不过寸许见方的丝绒小盒。

    那盒子是深蓝色的,颜色已不如当初那般鲜亮,却依旧能看出其不俗的质地。

    她指尖微微用力,掀开了盒盖。

    盒内,柔软的丝绸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戒指。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一如它被寄出时的模样。

    正是当年云琅青随信寄回、承载着他少年时最炽热也最忐忑心意的那枚戒指。

    何静舒没有去看云琅青变化的脸色,她将这枚戒指,连同丝绒盒子一起放在了那两张并排的、象征着远行与新起点的船票之上。

    船票的崭新纸质与古老丝绒的质感形成了突兀又和谐的对比。

    这枚跨越重洋而去、又跨越重洋而归、最终在此刻被郑重归还的信物,本身就已经诉说了千言万语——所有的开端,所有的挣扎,所有未曾明言或早已宣之于口的情愫,以及最终,尘埃落定后的清醒与决绝。

    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当初他寄出时曾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脆弱说,即使不喜欢,也万莫寄还给他,他不想在异国他乡独自舔舐这份被退回的难堪。

    可如今,时过境迁,她终究还是亲手将它归还。

    何静舒非薄情寡义之人。正因珍视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正因懂得他这份执念的重量,她才不愿他带着这个经年的心结远渡重洋。

    隔壁雅间,也坐着两位客人。

    陆胜一身挺括的深色常服,与副官相对而坐。桌上的茶水已微凉,他却并未在意,目光虽落在眼前的茶杯上,心神却飘向了隔壁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云家二公子今日约见静舒小姐,此事他知晓。

    那位公子哥行事向来恣意洒脱,不循常理,在这婚期将至的微妙时刻私下邀约,难免让人心下生出几分考量。

    一旁的副官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显露出内心的不安。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师座,云公子这人……心思活络,手段莫测,万一……” 他话未说尽,但目光中的急切已昭然若揭——万一临门一脚,生出私奔逃婚的变故,岂非让整个沽州城看了大笑话?他迟疑着请示,“要不要……让兄弟们在外头稍微看着点?以备不时之需?”

    陆胜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抬起眼。他看到副官脸上真切的忧虑,那是对他声誉的维护,亦是出于职责的谨慎。

    然而,他摇了摇头。

    “不必。”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信任,“静舒不会的。”

    是啊,静舒怎么会这样做。

    那是何静舒。是何家那般诗礼传家教养出的女儿,是心思澄澈、言出必践的何二小姐。她既已明明白白应下婚约,便绝不会行此荒唐背信之事。

    想到自己竟鬼使神差出现在这里,陆胜唇角不由泛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真是关心则乱,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扰了心神,平白生出这许多无谓的猜疑。

    他收敛心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笃定。

    无论如何,婚期已近在眼前,一切皆已尘埃落定。云琅青纵有通天手段,万千不甘,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再翻腾不出什么浪花了。

    ————

    何静舒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轻轻放在那两张并排的船票之上,指尖在盒盖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所有未尽之言,所有过往时光,都封存于此。

    她不再看云琅青,亦不忍去看他此刻的神情。该说的,不该说的,皆已分明。她缓缓起身,准备离开这间弥漫着茶香与离别气息的雅间。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一道身影倏然逼近!

    云琅青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几步便跨过了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下一秒,何静舒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整个人便被卷入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之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无比紧密。

    他的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肩背,力道之大,几乎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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