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落泪
了休止符。

    她感谢的,是“曾有人”这么爱过。

    是“曾经”。

    是过去式。

    何静舒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看着他努力维持却依然流露出痛楚的浅浅笑容,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最后轻声叮嘱道,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关怀:“此后,山高路远,你要多保重。”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祝福,也带着告别。

    “从此,何静舒……,就只是你画室里,一幅永远沉默的旧画了。”

    话音落下,何静舒不再停留,决然转身,衣袂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轻轻走出了雅间。

    门被轻声合上。

    隔壁隐约传来的丝竹声、楼下堂倌的吆喝、窗外渐起的市井喧嚣,却一个字也钻不进云琅青的耳朵,落不进他的心里。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中,

    目光落在桌上。

    那两张并排的、印制精美的船票之上,盒盖敞开着,里面那枚他多年前精心挑选、跨越重洋寄出的戒指,正反射着窗外投入的、最后的夕阳余晖。

    戒指很新。

    光洁的戒身,锐利的棱角,几乎看不出岁月摩挲的痕迹。与他那枚早已被体温浸润得温润光亮、边缘都几乎磨圆的旧戒,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他还能回忆起,当年在伦敦那场拍卖会上,第一眼看到这枚戒指时的悸动。

    可如今,它就这样被退了回来。崭新,冰冷,像一个从未被真正接纳、也从未真正开始过的梦。

    两枚本该是一对的戒指,如今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诉说着截然不同的光阴故事。

    他们之间,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缘分。做尽了青梅竹马该做的事,走过了那么长的岁月,却偏偏,没有做夫妻的缘分。

    强求不得,痴念无用。

    云琅青忽然极轻、极沉地叹了一口气。

    从此以后,一个远赴英伦,一个安居沪上,天涯海角,若非刻意安排,只怕今日这茶馆一别,便是此生最后的相见。

    再深厚的情谊,再多的不甘与眷恋,终究也无法抵挡这浩浩荡荡的时光洪流与现实的距离。

    他只是……只是还有些不舍得。

    静舒要他放手,他听了。他尝试了,逼着自己收回那些针对陆胜的手段,哪怕心中嫉恨如火燎原。尝试后的结果,他也认了,愿赌服输。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痛?痛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呼啸着穿堂风。

    为什么静舒就能做得如此决绝?说放下便真的放下了,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是因为……没有爱吧?

    是啊,不爱的人,自然不会受这情爱的煎熬。她冷静、清醒,所以能快刀斩乱麻,走得干脆利落。

    是他沉溺其中,执迷不悟。

    云琅青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抬起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掩住了眉眼,试图挡住那不断上涌的热意和即将决堤的狼狈。然而,泪水却根本不听使唤,争先恐后从指缝间溢出,顺着他的手背滑落。

    他不想这么没出息的。

    他是风流恣意、游戏人间的云二少,合该永远是那副玩世不恭、睥睨众生的模样才对。

    可是一想到以后……

    一想到那漫长余生里,再也触不到她的衣角,听不到她清泠的声音唤他“琅青”,再也看不到她坐在自家庭院秋千上、沐浴在阳光里的侧影……

    泪水决堤,再也无法抑制。

    他就这样坐在夕阳残照的茶馆雅间里,对着两枚戒指,两张船票,一个人,失声痛哭。

    为那份求而不得的爱恋。

    为那个终究要放下的故人。

    为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最好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