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少年时期嬉闹的搂抱,也不同于他归来时那种带着侵略性的靠近,这个拥抱,沉重而温暖,浸满了离别愁绪与眷恋。
何静舒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并未立刻推开。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内心跳的震动,一声声敲击在她的心扉上。
雅间内陷入一片死寂。方才还有的隐约市声仿佛被彻底隔绝在外。
这个拥抱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即将天涯远隔的痛楚。
云琅青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那股极淡的、她常用的带着冷冽花香的发油气息,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这是独属于她的味道,清雅、矜持,如同她本人,与他周身沾染的雪茄、洋酒、乃至其他女子的馥郁香气截然不同。他遵从着此刻汹涌的本心,近乎贪婪地、深深呼吸了一口,就当是离别前,最后一次不容于世的放纵与僭越。
从此以后,山长水远,再不能逾越这雷池半步,再不能……如此刻这般,将她拥在怀里。
云琅青的手臂不自觉又收紧了些,他的声音从何静舒颈侧闷闷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我知道你要走了,要走进属于你的、安稳的、体面的人生里去了。我拦不住你,也……不配拦你。”
拥抱的力度稍稍松了些许,但他并未放开她,仿佛这最后的温存,偷得一刻是一刻。
“我祝福你,静舒。” 他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起誓,“真心的。”
随即,云琅青像是要驱散这过于沉重悲伤的氛围,又或许是想在她面前维持最后一点风流不羁的表象,微微勾起了唇角,试图让语气变得轻快些,却掩不住那底下的苍凉与自嘲:“至于我……”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空洞,“你不用担心。”
“我会继续做我的云家二少爷,做我的生意,玩我的风月。”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雅间的墙壁,投向了虚无缥缈的远方,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对未来的“憧憬”:“伦敦的庄园,沽州的别苑,甚至更远的地方……世界很大,总能找到些新鲜玩意儿” 他顿了顿,尾音里藏着一丝疲惫,“填满这……漫长的时日。”
“静舒……”
“愿陆胜……待你如珠如宝,不负你今日选择。”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却带着最真诚的祈愿。
“若……若他日有难处……”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加上了这一句,“记住,我云琅青,永远是你的朋友。万水千山,只要你一句话。”
云琅青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臂,只留下怀抱中残余的温热与空落。他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属于“世交”、属于“朋友”的距离。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珍视。
他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那双总是盛满风流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深深沉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带去天涯海角。
何静舒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开口,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琅青,谢谢你。”
云琅青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他下意识挑眉,发出一个带着疑问气音的“嗯?”,他以为会听到的是告别,是叮嘱,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感谢。
谢他什么?谢他多年纠缠?谢他险些毁掉她的婚约?谢他这最后不合时宜的拥抱?
何静舒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一字一句都敲在云琅青的心上:“谢谢你能让我在这平淡如死水的年华里,拥有一段如此真挚的感情。”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份独特的馈赠,眸光温柔:“这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带着一种彻底的释然与承认:“谢谢你如此爱我。曾有人这么真心爱过,真好。”
云琅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一种“开心”,一种尘埃落定、得见月明般的释然。
看,他就知道!他的静舒,不是别人口中无情无欲的圣女,她懂得什么是爱,分得清真心与假意。她看到了,她感受到了,并且在此刻,郑重地向他道谢,承认这份爱于她而言,是黯淡岁月里珍贵的光彩。
她承认了他那份感情的存在,承认了它的“真挚”,承认了它在她那看似波澜不惊、循规蹈矩的年华里,曾激荡起的独特涟漪。
这几乎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回应、最接近认可的话语。没有敷衍,没有客套,是一种历经纷扰、沉淀过滤后的真心话。
云琅青百感交集,万千言语拥堵在喉间,最终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眶不受控制泛起一层薄红。
这迟来的认可,像是最甜的蜜,却也像是最锋利的刀,因为它昭示着——一切,到此为止了。他的爱得到了证明,却也同时被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