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泪水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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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沽州,天气已转暖,阳光明媚却不似盛夏般酷烈。
庭院里石榴花开得正艳,几株高大的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蝉鸣初起,尚不聒噪,反倒添了几分初夏的生机。
鉴微堂内,门窗敞开,穿堂风带来丝丝清凉。
何静舒端坐紫檀卷书案后,指尖翻过一页厚厚的账册,正核算着新收夏粮入库的明细。
窗外芭蕉叶翠绿舒展,室内一片沉静。春桃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周妈垂手侍立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小姐,”管家许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郑重,“有加急电报,是……陆旅长从前方军次发来的。”
何静舒头也未抬,声音清泠:“拿进来。”
许伯躬身而入,步履沉稳,将一封译好的电文恭敬放在书案一角。
何静舒将当前账页的最后几行数字核对完毕,提朱砂笔在关键处做了个清晰的标记,这才放下笔,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静舒鉴:匪患已靖,蒙上峰擢升旅长,然未敢稍懈。新命已至,奉调三河原,与晋绥军争津浦路权及因张镇守使旧部归属地,彼众十万,来势汹汹。吾部即日开拔,此役凶险,非前剿匪可比。然军令如山,此身许国,死生不计!军资粮秣,静舒素来周全,陆胜无虑。若……事有不谐,此电即为诀别,望珍重。陆胜于军次。”
字里行间,没有一丝矫情,只有军人的刚毅、对任务的清醒认知、对凶险的直言不讳,以及隐含的“诀别”之意。
春初剿匪的胜利和升迁的喜悦,在这封电报面前显得如此遥远和微不足道。
他仍在向上攀爬,但前方的悬崖峭壁,已然清晰可见。
书房内一片死寂,春桃和周妈屏住了呼吸,许伯垂首肃立。他们都感受到了那电文带来的沉重感——十万敌军!九死一生!诀书!陆旅长此去,分明是抱着必死之心!
这份沉重,无关粮秣,却关乎一个年轻将领的生死存亡,以及……他身后与何家千丝万缕的联系。
片刻,死寂被打破。
何静舒缓缓放下电报纸,置于案头。
她没有叹息,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再看那纸片一眼。抬眼看向许伯:“许伯。”
“老奴在!”
“严密封锁此电消息。府内上下,若有片语只字泄露陆旅长动向及三河原战事,家法重处,绝不姑息!”
“此令,即刻执行!”
她的指令核心只有一个:封锁消息! 在胜负未分、生死未卜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成为攻击何家的口实。
“是!老奴明白!这就去办!”许伯心头凛然,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何静舒的目光投向窗外。
暖阳依旧,竹影婆娑,那个在冬日微阳下英姿勃发的军官身影,与眼前这封浸透着诀别意味的电报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