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有缘
乡。

    沽州。

    那蜿蜒的运河,那青石板铺就的老街,那空气中弥漫的栀子花香与河水微腥混合的气息,那深宅大院里的雕梁画栋,还有……那株老槐树,和树下清冷如月的少女身影。

    “沽州……”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这五年,他玩世不恭,他风流不羁,他用金钱和艺术堆砌起坚硬的铠甲,仿佛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离了沽州,离了云家,他云琅青一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海风带着熟悉的、属于中国海域特有的湿润暖意,吹拂着他额前的黑发。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胸腔里鼓胀,带着近乡情怯的酸楚,也带着即将归巢的、猛兽般的兴奋。

    “少爷。” 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云琅青睁开眼,眸中瞬间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深邃。

    来人是他的贴身随从阿成,一个沉默寡言却办事极为牢靠的年轻人,是云家在他出国前就安排好的心腹,这些年一直跟随左右。

    阿成微微躬身,用音量适中的中文汇报道:“刚问过船长室。依照目前的航速,若无意外天气,估摸着还有两日半,最多三日,便能抵达沽州港了。现在船已进入中国海域,算是……到家门口了。”

    “两日半……” 云琅青重复着这个数字,指腹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离家越近,时间反而显得越发漫长。

    “知道了。”他淡淡应道,目光再次投向海天一色的远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故土。

    一股带着清甜紫丁香的气息,悄然袭近。

    云琅青侧过头,向后望去。

    伊莎贝拉·温莎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洋装,金色的长发被海风吹拂,在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泽,显得既清爽又带着少女的娇俏。

    她走到云琅青身边,拉开他对面的藤椅坐下,双手托腮,趴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上,仰着脸看他,用带着英伦腔调的中文问道:“琅青~阿成说,我们快到了?真的吗?还有两天半?”

    她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对未知东方国度的纯粹向往和即将踏上旅途终点的雀跃。这种无忧无虑的快乐,与她几天前在伦敦庄园里心碎憔悴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离开伦敦前的最后几天,伊莎贝拉的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用可怜又可爱的英伦腔中文,一遍遍哀求:“琅青……带我走,好不好?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只想……只想离你近一点……看看你的家乡……求你了……”

    他云琅青,自认风流却不薄情,尤其对真心待他、且他确实喜欢的美人。

    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再想到即将到来的漫长归途……鬼使神差地,在之后几天为家族和“那位”采买礼物的间隙,云琅青终究是没能狠下心彻底将她抛在伦敦冰冷的庄园里。

    最终,他败下阵来。不是败给爱情,而是败给了那份不忍和一点点被缠磨后的无奈妥协。当然,精明如他,绝不会让一个英国少女以暧昧的身份随他归国,那会给他即将开始的“战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变数。

    他对外宣称她是温莎家族派来考察中国市场、寻求合作的代表,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可看着她此刻眼中纯粹的、对新世界的憧憬,他深知这趟旅程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而对他自己,又意味着什么。

    “嗯,阿成说的没错。”云琅青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啜饮了一口,“再有两三天,就能看到沽州港了。”

    “我好期待!琅青,你跟我说过的运河、老街、还有那些好吃的点心!对了,还有漂亮的丝绸和瓷器!” 她的中文虽然带着口音,但表达流畅,显然为了这次旅程下足了功夫。

    “点心·······沽州的蟹粉小笼包、海棠糕、桂花糖藕……比伦敦唐人街的地道多了。” 他描绘着故乡的美味,嘴角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怀念的笑意。

    这笑意让伊莎贝拉更加安心和雀跃。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虽然离开伦敦时心碎欲绝,但能跟着他来到这片神奇的土地,能亲眼看看他长大的地方,能融入他的世界,这一切都让她充满了希望。

    “琅青,谢谢你带我一起来。这一定会是我生命中最棒的冒险!”

    她看着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花,看着远处偶尔驶过的渔船,看着甲板上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各国乘客。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新鲜而有趣,而最让她心安的,是身边这个男人真实的存在感。

    她用眼角的余光描摹着他俊朗的侧颜。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桃花眼。

    即使他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也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想到自己此刻就在他身边,正和他一起驶向他魂牵梦绕的故乡,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实感就充盈了她的心房。前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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