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抉择
    何静舒心中雪亮。陆胜此举,既是军令如山,更是他个人野心与军人血性的极致燃烧。他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搏一个渺茫却辉煌的未来。

    春初剿匪升旅长……他赢了,但赢得还不够。他想要更多,想要爬得更高。

    这乱世,功名皆从血火中取。三河原,津浦路……这盘棋局,他已执子落于生死之地。十万敌军……这几乎是一场必败的豪赌。

    而何家,因着过往的合作与北洋这条纽带,已然与他休戚相关。

    他若胜,踩着十万敌军的尸骨,必将成为北洋新贵,何家地位随之水涨船高;他若败,埋骨三河原,何家失去的是一个重要的盟友,更要面对北洋内部可能因他败亡而带来的审视与倾轧!

    风险与机遇,从未如此赤裸而残酷地纠缠在一起。

    十万敌军……这几乎是飞蛾扑火。

    然而,“此身许国,死生不计”——这八个字,重若千钧。战士死于疆场,护一方安宁或争一线国权,方为归宿正道。

    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担当与勇气,这份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军人气魄,令何静舒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名为陆胜的军人,升起一丝超越利益考量的、纯粹的敬意。

    “周妈。”何静舒忽然开口。

    “老奴在。”

    “我记得,库房里还有父亲早年存下的几支百年老山参?”

    “是的小姐,是关外来的极品,封存完好。”

    “取一支,连同我前些日子配的那几味清心固本、吊命续气的丸药,用紫檀匣子装了。”何静舒的声音平静无波,“以父亲的名义,设法……尽快送到陆旅长军中。”

    周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小姐这是……在给那位陆旅长准备“保命”的东西!

    那百年老参和精心配制的丸药,在战场上就是一线生机!小姐此举,既是履行对“盟友”的关切,更是一种冷酷的投资——陆胜活着,对何家才最有价值。

    “是,老奴明白,这就去办!”周妈心领神会,立刻退下。

    何静舒拿起那封电报,走到墙角闲置的炭盆边——初夏虽无炭火,铜盆依旧锃亮冰冷。

    她指尖一松,薄薄的电报纸飘然落入铜盆底。

    没有火焰升腾,只有纸张与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但何静舒知道,一场关乎生死存续的风暴,已在远方炸响。

    ————

    1912年的夏天,蒸汽轮船的汽笛声撕裂了沽州港的宁静。这座千年水乡的枢纽此刻人声鼎沸,运河交织,大小船只如过江之鲫,船工号子、商贩吆喝、混杂着河水、鱼鲜与早点的香气,一派商贸重镇的勃勃生机。

    云琅青,这位云家留洋五年的嫡次子,终于踏上了故土。

    甲板上,云琅青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桃花眼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俯瞰着阔别五年的故土。甫一踏上舷梯,便成了码头上最耀眼的风景。

    “云二公子回来了!”

    “瞧瞧这派头,洋墨水喝过就是不一样!”

    “啧,这下城里的姑娘们怕是又要睡不着觉咯,咱们这些少爷的风头可全被抢光了!”

    码头的喧嚣和议论仿佛是他的背景乐。

    云琅青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这份瞩目,是云家在沽州根深蒂固的威望,也是他应得的荣光。

    云家的管家早已恭候多时。

    “二少爷!是二少爷!”码头栈桥上,云府的老管家福伯激动得声音发颤,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身后,是两列穿着青色短褂的云府家丁,簇拥着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福特轿车和几辆黄包车,阵仗之大,引得无数小贩和旅客侧目。

    “福伯!”云琅青大步走下舷梯,笑容真切了几分,伸手扶住激动得要行礼的老管家,“五年不见,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托二少爷的福!托老爷太太的福!”福伯用袖子抹了把泪,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爷太太,还有大少爷,可都盼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忙不迭指挥家丁上前接过云琅青身后侍从提着的几只硕大行李箱。

    云琅青的目光掠过人群,并未见到期待中的那个清冷身影,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飞快闪过,旋即被惯常的洒脱掩盖。

    他微微侧身,一位少女紧随其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伊莎贝拉·温莎甫一露面,便如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嘈杂的码头。她冲着云琅青甜甜一笑,脸颊浮现出可爱的梨涡,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玫瑰,甜美得不染尘埃。

    “福伯,这位是伊莎贝拉·温莎小姐,我在英国的朋友,一位真正的淑女。”

    云琅青自然介绍,语气亲昵又不失分寸,“她对东方文化非常向往,这次是随我来游历的。”

    “温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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