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处有一家客栈,牌匾上写着“小隐庐”几个大字。客人不多,前院中休息的伙计远远就看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踏雨而来,身后跟着一黄衫小童。黑衣女子身姿清瘦,步履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怠疏离;白衣男子更是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得不沾半分烟火气,仿佛误入凡尘的画中谪仙。
黑衣女子独自进入院内后,男子带着黄衫小童离开了,小童叽叽喳喳,前蹦后跳得像一只小黄莺,不知在说些什么。
江眠道:“店家,住店。饭菜送到门口,没有我的招呼不必前来打扰。”说完随手掏出一枚沉甸甸的大银锭,递到乐呵呵的伙计手上。
可这一住就是三天,那扇门从未打开过,只有每日门口空了的碗碟证明里头还有个活人。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也拉得老长,那锭银子看着唬人,可这姑奶奶顿顿点的都是最贵的招牌菜!三天下来,别说结余,都快倒贴了!
伙计纳闷道:“啧,看着挺阔气,咋这么抠搜?银子当摆设呢?还有这懒劲儿……三天不出门,怕不是骨头都睡酥了?真是活久见!”
在小隐庐内待了几日,江眠百无聊赖,睡了一觉又一觉。再醒来时,她已置身于一处昏暗的洞穴之中。手被捆了起来,吊在洞内。
洞内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随处可见的人头骷髅内燃着幽幽鬼火,角落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素色坛子。想必这就是赤霄和泠窑的驻脚地了。
一双红靴出现在洞口,再往前走几步,赤霄惨白妖异的脸出现在眼前。
赤霄的舌头舔过嘴角,欣赏着江眠被吊起的模样,满是恶意地嘲讽道:“破坛而出,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如今连个小小的绳索也挣不开?”
江眠不语,只是漠然地看着眼前嚣张的赤霄,仿佛在看一块石头。这副模样似乎是刺激到了赤霄,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你找死!”他眸中厉色一闪,抬脚就朝江眠的腹部踹去!
暗中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稳稳拦下。
赤霄质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泠窑嗔怪道:“哎呦,赤霄弟弟,火气别那么大嘛,人家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你姐姐没有教导过你要怜香惜玉吗?”说着,手指已抚上江眠的脸颊,力道暧昧地摩挲着,仔细探查着,好像真的担心江眠有无受伤。
泠窑的态度,倒是让江眠震惊,但一想到她坛中囚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腹诽:越迷人的越危险啊。
赤霄懒得和泠窑掰扯,冷冷道:“说,江怀璟现在在哪?”
江眠道:“我与他在坛中便分开了,出来后更是不知道他在哪。难道他不应该在你们手上吗?”
泠窑娇媚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修长的手指从江眠的脸颊滑向发际,姿态亲昵,“我的好妹妹,这事还要多亏你呢,若不是你把我的宝贝坛子打碎,还有这后续的麻烦事嘛?”
她的指尖在江眠额头探寻。没有半丝鬼气,更别说冥力了,眼前这位女子跟普通的凡人差不多。
泠窑娇媚的笑容更深:“三百年前,关押在仙都的一百八十位恶鬼密谋逃跑时途径活坟场,最后全部命葬当场,只有一位执伞鬼爬了出来,而你的红伞正好与那执伞鬼的十分相似......妹妹,你该不会就是那销声匿迹的执伞鬼吧?”
尖锐的笑声响彻整个洞穴,带着令人心底发毛的惊悚。
江眠神色依旧平淡,甚至带点荒谬的笑意:“呵......打伞的就是执伞鬼?那穿红衣是不是都叫赤霄?家里摆几个坛子就是泠窑?姐姐这推论,未免太儿戏。打伞的鬼多了去了。”她打消泠窑的疑虑,“你看如今我冥力枯竭,就算是往回修炼个三百年,也不可能从那种鬼地方爬的出来,姐姐未免太看的起我了。”
泠窑审视的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几圈,最终冷哼一声:“那倒也是。”活坟场的凶名大家都心知肚明,更何况那一百八十位恶鬼中,也有不少实力强悍的,不都被撕碎了吞并了。一个冥力枯竭的女鬼,绝无可能逃出那种地方。
恰在此时,洞外突然下起了连绵细雨,中秋过后,正是雨季频繁时期。
无人察觉,丝丝缕缕的冥力化为无形丝线,悄然融入这雨幕中,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洞穴,形成一道囚笼。
一切准备就绪。
江眠故作惋惜道:“我说红衣鬼,你当年名头多响啊?如今嘛……啧啧,为块噬魂石东躲西藏,连实力都跌成这样,真够狼狈的。看来咱俩也算同病相怜,都指着那石头救命呢?”
“谁跟你这废物同病相怜!”赤霄瞬间暴跳如雷,“就凭你,遇上西方鬼王江眠,一招都接不住就魂飞魄散!还能像老子这样活蹦乱跳?”
“江眠?那个传说中三百年不出归墟殿的懒王?”江眠嗤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她拿自身冥力填神树的窟窿都几百年了,早该油尽灯枯!我看呐,她离魂飞魄散也不远了,强弩之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