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客栈旅店皆已闭户,家家门窗紧闭,不过片刻,长街已空寂无人。
不远处浩渺的江心,缓缓驶过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那暖融的光影在这风雨飘摇的秋夜里晕开,恍若天地间仅剩的一抹温存。舫上有一人凭栏而立,身影朦胧,凝望着满江烟雨,似是在静待着什么。
江眠和”江怀璟“撑着伞并行雨中,沾了雨水的里衣让他二人浑身难受。
“得寻个地方避雨,换下这身行头,太奇怪了。”江眠心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姐请留步。”
一声清脆稚嫩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江眠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明黄衣衫的孩童立于雨中,小脸通红圆润,连衣领都别着一枚黄色翎羽,活脱脱像一只黄莺鸟。他手中撑起一把小小的油纸伞,小小的人儿撑小小的伞,倒是十分可爱。
“雨势太大,店家都已歇息。”小童有模有样地作了一揖,“我家公子特命小童前来,请小姐移步画舫避雨。”
画舫内,潮湿的秋风卷帘而入,拂动起门前的白纱。金桂被雨水打落,零落满地,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幽香。一只金兽香炉静静吐纳着轻烟,炉中文火煨着药罐,给这清冷的秋夜添了一丝暖意。
侧窗开着,沈厌临窗而坐。大半张脸被一张银色面具遮掩,只能看见毫无血色的薄唇和深邃的眼睛。面前是一盘已见分晓的棋局,他似在倾听窗外沙沙雨声,又似在沉思棋局。棋盘旁,一株红枫盆栽枝叶舒展,红的正艳。
“江怀璟”一踏上画舫,便直挺挺栽倒在地。阙语立刻从其体内飞出,与寒啼一同落在江眠肩头,吓得旁边小童一个激灵。
在小童引领下,两名侍从将江怀璟的尸体抬走,江眠也沐浴了热汤,换上了一身洁净干爽的墨色衣裙。裙裾曳地,恰好能遮住脚踝上那对赤金锁链。
江眠步入坊内,沈厌朝她淡淡一笑。
即便面具覆面,眼前这位男子周身散发出的雍容气度依然难以忽视。一袭雪白狐裘衬得他的肤色更为苍白,丹凤眼眼波流转间似是星河沉落,定是哪家矜贵的世家公子。只是时值秋天,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让人觉得严冬将至;银杉冷木的气息沁人心脾,清冽疏离,更添几分生人勿近之感。
江眠肩上的两只乌鸦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上下打量着窗前的男子。末了,竟歪着小脑袋互相瞅了一眼。乌鸦自然不会笑,但那姿态,分明透着一股促狭意味。
寒啼嘴毒道:“啧,这还没到深秋呢,这位贵公子就把狐裘裹得这么严实?等到了数九寒天,他岂不是得把被子穿身上?”
阙语闻言,小脑袋点得像在啄米,嘎嘎低笑:“小寒寒,你闻闻这药香,啧啧,病秧子一个!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他好皮相、好气度,偏偏不给副好身子骨!嘎嘎!”
江眠一噎,传音道:“莫要背后议论人。”
寒啼只好将满肚子的话咽了下去,“嘎”了一声,算是回应阙语。
沈厌看着眼前抱手而立的江眠,笑眯眯道:“姑娘,可否陪在下对弈一局?”
江眠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此番多谢公子相邀,不然今夜怕是要无处可去,淋一夜的雨了。”
“在下沈厌。”沈厌示意江眠入座。
“江眠。”
她随意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点心和那胜负已定的棋局,说道:“你执白子,我执黑子。”说罢,信手落下一枚黑子,便自顾自地吃起糕点来。
糕点软糯香甜,江眠浅尝几块便搁下了,她又拈起瓜子,一颗颗嗑起来。这习惯由来已久,幼时,她就喜欢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画本子。甚至曾耐心嗑满一整盘瓜子仁,与玩伴你一颗我一颗地分食。
见状,沈厌微微一笑。
江眠落子毫无章法,速度极快,仿佛只是随手摆放。不多时,棋盘上已密密麻麻布满了她的黑子。
侍立一旁的小童看得眉头紧蹙,火气直往上冒,这哪里是在对弈?分明就是在摆着玩!
江眠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下棋,不知不觉中竟然将瓜子下在了棋盘格上,并且有好几颗瓜子,七歪八扭地躺在纵横交错的经纬之间。
何曾有人如此怠慢自家仙君?小童再也按捺不住,怒声道:“你可知与你对弈的是何人?”
江眠也是听出了话中的怒意,她叹了口气:“不知。”
“我家仙君,乃是新晋天恒,仙帝亲封的摇光仙君!”
“天恒摇光?”江眠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没听过,很厉害吗?”
“你——!”小童气结,他从未见过如此孤陋寡闻又态度冷淡的女子。
江眠眸光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