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绝对的寂静,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渊。
“江怀璟?”
无人应答。
“仙君?”
依旧是没有回应。
赤金锁链封禁着灵力,此刻的她,与普普通通的凡人无异。腌菜坛更不是冥府,没有无处不在的阴煞之气可供驱策。灵力封禁,冥力也所剩无几,再厉害的西方鬼王,此刻也成了废人一个,困在这小小的坛中世界。
坛内世界一片寂静,反倒给了她思考的间隙。
倘若不是沈厌附身于江家小公子的尸身,方才赤霄那一击,纵有灵堂内怨气可用,也不过是寥寥几缕,难保不伤筋动骨。加上暗中势力盘综错杂,强敌环伺之下,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沈厌的出现,看似只是替人寻石,顺手救下她,但却实实在在地替她挡了一劫。
此人身上……谜团重重。
收敛心神,江眠开始打量这坛中天地。眼前景象令她微微一怔,无数形态各异的坛子错落陈列,与外界那些粗陋腌菜坛截然不同。青瓷温润如玉,罗云纹饰繁复飘逸……琳琅满目,竟似一个瓷器藏家的珍品秘库。
“呵,这坛鬼,倒是个懂行的?”
她信手拈起一只青瓷小坛,想要仔细观察壁上绘制的图案。
指尖刚触及瓷面——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天旋地转间,她已被强行摄入青瓷小坛中!
待眩晕散去,江眠定睛四顾,心头不由一沉。
眼前,依旧是无穷无尽的坛翁!样式虽变,但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景象,与方才如出一辙!
江眠不信邪,就近抄起一个绘着罗云纹的坛子。果不其然,又进入了罗云纹式的坛里。
面前依旧是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坛子。
江眠叹了口气:“这坛鬼,怕不是把三界好看的坛子都搜罗来了?”
如此这般的无穷嵌套,出口又在何处?
打碎坛试试?
她仔细端详,最终锁定了一个与方才打碎的颇为相似的罗云纹坛。
“花色风格差不多,打碎这个,说不定能回到上一个坛中。”她不再犹豫,猛地将手中罗云纹坛砸向地面!
“哗啦。”碎裂声响起,无数碎片飞溅!
眼前景象猛地旋转,一股强大的撕扯力瞬间攥住了江眠。
待这股力量消散,江眠踉跄站稳,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猛地一缩!数不清的大小坛瓮之中,竟密密麻麻地囚满了人!他们个个双目紧闭,眉峰紧锁,面容痛苦地拧着,仿佛沉沦在一场又一场的噩梦中。
这些坛中囚,有的双腿没入坛口,泥渍犹在,显然是泠窑新捕的猎物;有的身躯已被坛身吞噬,仅剩一颗头颅耷拉在坛沿,昭示着即将被消化殆尽的命运;更有空坛张着深不见底的口,如饥似渴,好似嗷嗷待哺的婴儿,等待着下一份养料的到来。
江眠环顾四周,发现这坛中囚竟清一色的全是男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年龄各异,上有七老八十掉光牙齿的,下有看起来尚未成年的。他们面色凝固着恐惧、痛苦,浓郁的阴煞之气如同藤蔓,缠绕着每一具躯体。
“呵......真是天助我也。”此地怨念之多,完全可以化为己用。
话音未落,她双手已然抬起,十指翻飞如同一朵绽放的诡谲黑莲,结印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弥漫在坛中的阴煞之气不再无序地飘荡,而是像是无数条黑色巨蟒,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向江眠奔涌汇聚。她立于怨念中,衣袂和长发上下翻飞,闭上眼睛如同在享受这污浊力量的沐浴。
下一瞬,紧闭的双眼睁开,江眠清叱出声:“寂荷!”
嗡!!!
一柄流转着凶戾气息的血红大伞,凭空而现!
此伞古朴,通体无纹饰,只有纯碎的红,令人不安的红。红伞转动着,像刚苏醒的凶兽一般贪婪地巡视着四周,似是在寻找可供撕咬的猎物,浑身散发出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江眠轻轻抚摸着伞柄,像是在问候久别重逢的老友。在江眠的触碰下,这伞竟微微颤抖起来,伞面红芒闪烁,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好似十分兴奋。
“喀啦!”
突然,其中一个坛内的男子睁开了浑浊的双眼,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挣脱着,下一刻,竟带着禁锢的坛子一同翻倒在地。坛身没有碎裂,只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救……救我……”
男子带动身下的坛子朝着江眠的方向蠕动,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下是一片青黑,面颊凹陷,无力地发出哀鸣。
江眠淡漠道:“扶祉山乃南方鬼域管辖,此间孤魂野鬼,不归我西方统御。我可不好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