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语小声嘀咕:“大王,您刚瞅见没?那月亮......好像真红了一下?”
江眠连眼皮都懒得掀,声音懒洋洋地从唇缝里飘出来:“装神弄鬼的老把戏。”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浑不在意,“赤霄那红衣鬼皮又痒了?手下败将,蹦跶不出新花样,甭理他。”
队伍继续前行着,突然,一阵阴风席卷而来,刮得白幡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鬼手在风中凌乱地狂舞着,又像是无数冤魂在风中尖啸。纸钱漫天扬撒,迷得人睁不开眼,更惹得人心惶惶。
为首的管事被风沙迷了眼,心头突突直跳,硬着头皮催促队伍前进,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动,仿佛有堵墙挡在前面。
唢呐停了,锣鼓歇了,众人惊恐地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周围除了摇摆的树影和斑驳的月光,空无一物。
“真他爹的活见了鬼了!”管事按着佩刀壮胆,声音却发颤。他试着往前走,明明路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见状众人心头恐惧,没人敢再往前走。回想起之前几个小厮说的血月,乌鸦,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月亮又好端端地挂在天上。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吹得每个人心头发毛。
江眠的轿子再次落地,这次落地时明显晃得厉害,将她给晃醒了。
“又怎么了?”江眠抬起沉重的眼皮。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若隐若现的身影。
轿外突然响起一片嘈杂的私语声,嘤嘤嗡嗡,如同无数苍蝇在耳边低唱萦绕,惹人心烦意乱。
阙语顺着缝隙往外一瞧,好家伙!只见队伍前方的山路上,影影绰绰,密密麻麻地站了几排鬼。孤魂野鬼、缺胳膊少腿鬼、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踮着脚,摆渡老翁伸着脖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冥府制服的鬼差,都探头探脑地往轿子里瞅。
“看见大王没?哪呢哪呢?”一个吊死鬼嚷嚷。
“风!风不够大!再吹大点!马上就能看见了!”另一个蓬头鬼指挥着。
“别挤别挤!我的头!我的头滚哪儿去了?!”一个无头鬼在鬼群里慌乱地摸索,他的脑袋像个球似的被挤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大王……”阙语嘴角抽搐,违心地打着哈哈,“是冥府的同僚们……知道您今日大喜,特来……沾沾喜气……”
江眠在面具下翻了个白眼:“沾喜气?怕是专程来看本座是男是女、长什么鬼样的。寒啼,让他们散了,别误了时辰。”
寒啼一声令下从轿内飞出,吓得轿边的侍女失声尖叫:“乌鸦!好大的乌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体型硕大的乌鸦在队伍上空盘旋,“嘎嘎”叫着。
阙语清了清嗓子,对着拦路的众鬼高声道:“大王有令!今日中秋佳节,见者有份!凡在此者,可速去归墟殿登记处,领取两百阴德!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所有的鬼挤搡着,一溜烟全没了影。
“两百阴德?!快走快走!”
“别挡道!我的头!谁帮我捡下头!”
“归墟殿登记处集合!”
一阵阴风卷过,刚才还鬼影幢幢的山路,瞬间变得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是一阵风吹过,众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管事试探着往前一步,畅通无阻!
“快!快走!这地方邪门得很!”管事心有余悸,扯着嗓子催促。队伍再次慌忙启程,唢呐锣鼓声重新响起。
轿内,阙语咂咂嘴:“大王这次可真大方,两百阴德!这么多鬼,登记处怕是要忙得冒烟喽。”
阴德,是冥府特有的一种凭证。每年转世投胎的名额有限,不管你身前是贵商还是乞丐,是恶霸还是善人,只要入了冥府,想要转世轮回,都要积攒一定的阴德。若是想投个大富大贵之家,就要积攒更多的阴德。
两百阴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是要攒上个一年半载。
江眠懒洋洋道:“冥婚要紧。再让他们堵下去,天亮了还怎么嫁?”
眼看江府灵堂的灯火就在不远处,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诡异地从密林深处飘了出来:
“天昏昏,地惶惶,荒草新缠野孤坟。无头奔,鬼拍门,非仙非鬼上天城。今个收魂,明个收魂,来年不见眼前春......”
众人这一路上一来二去,早已被吓成了惊弓之鸟。听到这诡异的歌声,有人两眼一翻直接吓晕,有人扔下肩上的担子就想跑,场面一片混乱。
江眠一甩袖袍!
刹那间,惊恐尖叫的、抱头鼠窜的、翻着白眼晕倒的......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维持着滑稽又惊恐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戴上獠牙鬼面,款步走下轿子,对着密林深处冷冷喝道:“何方宵小,在此装神弄鬼?!”
回应她的,只有那飘渺重复的诡异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