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
    几天后,祁肃来报:“陛下!刘远山在温府外鬼鬼祟祟,被玄甲卫当场拿获!”

    “带他去诏狱。”他转头看向归仁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仁安,陪朕去看场好戏。”

    诏狱内,刘远山瘫软在地,额上冷汗涔涔。当他看到归放翎和归仁安并肩而来时,脸色瞬间惨白:“陛……陛下……”

    “刘爱卿。”归放翎慢条斯理地抚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深夜造访温府,所为何事啊?”

    刘远山额头抵地,声音发抖:“臣……臣是担心恩师病情……”

    “是吗?”归放翎冷笑,从袖中取出那盒香丸,“那这盒加了‘断肠散’的沉香,也是你的一片孝心?”

    刘远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不!臣不知……”

    “刘大人。”归仁安突然开口,“温大人从未怀疑过你,甚至还向陛下夸赞你办事得力。”他俯身,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知,陛下原本打算让你接你老师的班呢。”

    刘远山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浑浊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在诏狱冰冷的青砖上晕开深色痕迹。归放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说说吧。这香丸是谁给你的?”

    刘远山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缝间渗出的血珠顺着纹路蜿蜒而下。诏狱内弥漫的腐臭味混着铁锈气息钻进鼻腔。他颤抖着抓住归放翎的衣摆,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陛下……”他颤巍巍抬起头,“臣……臣糊涂啊!”颤抖的手摸索着扯开官服内衬,暗袋里掉出半枚破碎的玉佩,“这是……工部尚书韩石开给的信物……他说,只要除掉温鹄,臣就能......就能接手户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日早朝后,韩府书房内摇曳的烛火,管家推过来的那箱金条,还有那句“跟着温老头只有清粥小菜,跟着我们……好处少不了你的。”

    刘远山哽咽着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臣鬼迷心窍,想着恩师年事已高,臣若能上位……”

    归仁安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崩溃的人,想起温鹄生前对这个学生的信任,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刘远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臣……臣还有证据!韩石开书房暗格里藏着账本,记录着他们修漕时……吞了多少银子……”

    “祁肃,即刻带人去韩府。”归放翎声音冷硬,“务必搜出账本,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他低头看着刘远山,语气稍缓,“你既已认罪,朕便留你全尸。”

    “谢……谢陛下……臣对不起恩师,来世愿做牛做马……”刘远山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归仁安看着渐渐没了气息的刘远山,轻轻叹了口气。

    归放翎沉默片刻,转身走出诏狱。

    夜色中,归仁安望着皇宫上方高悬的冷月,喉间溢出一声喟叹:“放翎哥哥,你说人怎么都这样……”归仁安的话音被一阵夜风卷碎,月光为他素色的衣袍镀上银边。

    “温鹄一生清廉如水,教导出的学生却被金银迷了眼;刘远山为了贪念连自己的老师都能毒杀,又会因为老师的从未怀疑而悔恨……人心本就是复杂的。”归放翎缓步上前,走到了归放翎身边,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依偎,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三日后,温鹄强撑病体跪坐在养心殿的软垫上,面前摊开的正是从韩石开府中搜出的罪证。归放翎将一杯温热的药盏推到他手边:“温爱卿,刘远山临终前……”

    “老臣已知晓。”温鹄声音沙哑如破锣,浑浊的眼底浮起一层水光,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方褪色的帕子——那是二十年前刘远山中举时,亲手为他绣的。“当年在寒山寺,他跪在雪地里求老臣收徒……说想做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帕角的梅枝图案早已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年针脚的稚嫩。

    归仁安默默将案上的卷宗合上,那些记录着漕银贪墨的数字刺得他眼眶发酸。殿外突然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刑部尚书领着一队衙役押着残余的贪官经过,韩石开的妻女哭喊声刺破长空。温鹄浑身一震,手中药盏“啪嗒”碎裂,褐色药汁在青砖上蜿蜒,像极了刘远山咽气时嘴角的血迹。

    “陛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温鹄突然重重叩首,白发散落肩头,“请准许老臣亲自去诏狱,送刘远山最后一程。”

    诏狱深处,刘远山的尸身裹着草席,苍白的脸上还凝固着悔恨的神情。温鹄颤抖着解开随身包袱,取出一件崭新的玉佩——那是他本打算在刘远山接任户部尚书时亲手为他戴上的。“痴儿,痴儿啊……”老人将玉佩轻轻系在了刘远山腰间,枯瘦的手掌抚过对方早已冰冷的脸颊,“你怎么就忘了,当年你说过要守护这天下……”

    一周后,菜市口的斩刀染尽血色,参与漕运贪腐的官员尽数伏法。温鹄站在刑部大牢的废墟前,望着工人们拆除“贪墨者戒”的石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滴落在残存的“廉”字上,将墨色晕染成暗红。

    养心殿内,归放翎望着跪在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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