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
    殿门重新合拢,归仁安立刻掀帐,避开伤处,气鼓鼓地给了归放翎一拳。

    “仁安不生气。”归放翎握住了归仁安的拳头,笑着将人拽倒:“这是意外,以后绝对不会了。”

    本来只有一点点生气的归仁安,听到归放翎这么说,直接气笑了:“没有以后了,陛下重伤,臣还是去偏殿,莫要扰了陛下养伤。”

    “那可不行!”归放翎把归仁安的手按到了自己的伤口处,“我伤得这么重,没有仁安在旁边陪我,怕是好不了了。”

    归仁安的手指刚触到归放翎的伤口,就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湿润。他心头一颤,低头一看,指腹竟沾了血迹。

    “你!算你狠!”归仁安知道这是归放翎的“苦肉计”,但他还是可耻地心疼了,手忙脚乱地去掀他的衣襟,“李德全!快传太医!”

    归放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别喊。”他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仁安帮我换药好不好?”

    归仁安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妥协了。他咬着牙去取药箱,回来时看见归放翎已经自己解开了衣带,狰狞的伤口果然渗出了血。

    “活该!”归仁安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至极。

    归放翎搂住了归仁安的腰,把脸埋在他腰间,闷声道:“我错了……仁安别生气……”

    “坐好。”归仁安终究是狠不下心,轻轻推了推他,“我给你上药。”

    归放翎乖乖坐起来,却在归仁安低头涂药时,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腕:“仁安最好了……”

    归仁安手一抖,药膏多抹了一大块。

    归仁安看着那一大坨药膏糊在伤口上,指节捏得发白:“归放翎!你给我安分点!”他的尾音几近咬牙切齿,却被一声闷哼生生截断。

    只见归放翎“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蹙,一副疼得不行的样子:“仁安……轻点……”

    归仁赶紧用纱布轻轻擦拭多余的药膏:“谁让你乱动!”

    归仁安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生怕弄疼了归放翎。

    归放翎垂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归仁安的眉间:“仁安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归仁安手一顿,耳尖瞬间红了:“……闭嘴。”

    归放翎低笑,却真的乖乖闭了嘴,只是目光一直黏在他脸上,灼热得几乎要烧出个洞来。

    终于打好最后一个结,归仁安长舒一口气,却被突然凑近的温热气息惊得一颤。归放翎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仁安,还生气吗?”

    “生气。”归仁安别过脸,却躲不过那如影随形的热度。带着药香的呼吸拂过耳畔,将耳垂染得通红。

    “那怎么才能不生气?”归放翎咬着归仁安的耳朵,声音低哑。

    “你好好养伤我就不生气了。”归仁安咬着牙,声音却不自觉软下来。

    殿外的风掀起纱帘,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了墙上。

    归仁安问归放翎:“那丞相……”

    “那老匹夫暂时动不得。”归放翎起身来到案前,绘了张形势图草图,指着图对归仁安解释道:“他既不是我的人,也不站妫承念,且不是中立的那批人,他仅为了他自己。他手上藏着个‘先皇皇嗣’,若无妫承念,我垮塌,便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好时机。可偏偏妫承念也想当皇帝。现在的稳定与太平,便是三方相持的结果。”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没人愿意先动手,谁都想当‘渔翁’。”归仁安若有所悟,“你要左丞相和妫承念相互钳制。”

    一日后,早朝之上,群臣分列两侧。归放翎面色苍白如纸,却仍挺直脊背端坐于龙椅之上。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抵着太阳穴,时不时轻咳两声,俨然一副强撑病体上朝的模样。

    “陛下龙体未愈,实在不宜操劳啊!”年过七旬的户部尚书温鹄颤颤巍巍地出列,言辞恳切,“老臣恳请陛下保重龙体,早些回宫歇息。”

    归放翎虚弱地摆了摆手:“无妨……咳咳……朕虽病体抱恙,但朝中大小事务,朕心中自有分寸。听闻漕运近日多有乱象,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温鹄闻言,花白的胡须颤了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陛下病中仍心系国事,老臣……老臣实在惭愧。”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老臣近日查访户部账目,发现漕运所得实在蹊跷,恐有中饱私囊之辈……”

    温鹄说着,双手捧着奏折高举过顶,身子躬得几乎要伏到地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却仍一丝不苟地穿着。

    归放翎眸光微动,示意身旁太监接过奏折。他翻开细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漕运各项收支,连一文钱的差额都用朱笔圈出,旁边还批注着“此笔可疑”、“需彻查”等字样。

    “温爱卿……”归放翎声音沙哑,“这些账目,都是你亲自核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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