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轻脚步走近,递了张小纸条到仁安面前,归仁安这才抬眼,唇角微扬:“放翎哥哥这么快就处理完朝政了?”
归放翎伸指点了点归仁安的额头:“早朝时盯着那工部侍郎衣摆的眼神,倒是比看朕还专注。”他随手展开纸条,露出漕运码头草图,图上用红笔分别标着“周许巍”“聂梁”“王杞年”等名字。
“你别再点我头了,都要被点傻了!”归仁安搁下笔,捂住额头,瞪了归放翎一眼,转又正色道:“工部侍郎补服的水渍混着桐油味,鸿胪寺卿靴底的淤泥里掺着新烧的陶片——前日暴雨根本没开窑,他们分明刚从漕运私窑回来。”他忽然轻笑出声,“放翎哥哥是故意告诉他们你已派三百精锐伪装成商船同运官窑的吧。今日早朝后,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聪明!三百精锐虽是暗桩,但漕运水路漫长……让那群老狐狸发现端倪是迟早的事,不如将计就计。故意在早朝透露消息,就是要逼他们提前动手。”归放翎指尖摩挲着纸条上红笔勾勒的漕运路线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苏盛阳也不过是这计划中的一环,我派出的暗探已摸清三个私窑位置,就等那些人自投罗网。”
入夜了,归仁安手上的事务已处理完毕,归放翎却还有许多杂碎没有意义的奏折。
只见归放翎持朱砂御笔在纸上划过,力道却越来越重,最终“啪”地一声搁下,眉间隐隐透出几分不耐。
归仁安处理完手头事务,就来归放翎身边帮忙研墨,见状低声问道:“放翎哥哥可是倦了?”
归放翎揉了揉眉心:“这些奏折,十之八九皆是废话。”他指尖敲了敲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冷笑一声,“江南织造上奏,说今年春蚕吐丝比往年慢了三日;北境守将递折,抱怨军中战马近日不爱吃草——怎么,当我是兽医?”
归仁安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噗!这不挺有意思的吗!”
归放翎伸手就要点归仁安的额头,被归仁安一把抓住了手。归放翎收回了手,将一本折子递给归仁安:“仁安既觉得有趣,不如你念给我听?”
归仁安接过,翻开一看,竟是西南某县县令上奏,说当地百姓因祭祀山神收成仍然不好,觉得山神无用,想改祭祀河神,望朝堂拨款给他们建河神庙。他眼角微抽,抬眸看向归放翎,却见帝王已靠回龙椅,闭目养神。
归仁安无奈,只得低声诵读。他的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格外清晰。归放翎听着,眉间紧绷的线条渐渐舒展,竟似真的放松了几分。
夜渐渐深了,归仁安也是越念越觉得乏味。
“临淮县令奏报,境内有白鹿现于淮水之畔,乃陛下仁德感化所致……”归仁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他念得又累又渴,下意识躺倒在了归放翎怀里。
“怎么不念了?你放翎哥哥我听着正有趣呢!”归放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手上却主动倒了杯茶水,送到归仁安嘴边。
归仁安就着茶杯喝了口水,撒娇道:“不念了,不念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去睡觉了。”
“急什么?”归放翎没放归仁安走,反而又往他手中塞了本奏折,“再念最后一本。”
归仁安接过,展开一看,竟是弹劾自己的折子——某御史参他“年少轻狂,恃宠而骄,于朝堂之上顶撞重臣”。
他指尖微僵,抬眸看向归放翎,却见帝王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怎么,念不出口了?”
归仁安有些羞恼:“放翎哥哥!你……你太坏了!”
归放翎轻嗤一声,抽回奏折,随手丢进一旁的火盆。火焰腾起,瞬间将纸张吞没。
“这些风言风语也值得生气?”归放翎抬起手又点了点仁安的额头,看着青年炸毛般往后退开半步,心底涌起几分隐秘的愉悦。
归仁安气鼓鼓地揉了揉被点的额头:“我气的分明是哥哥故意拿这腌臜东西消遣我!”
“你以为这折子真是弹劾?”归放翎又将归仁安拉回了怀中,“不过是试探我对仁安的态度罢了。”
“那你还特意留我念这折子,是想看我笑话!”他作势要去捶打归放翎,却被对方反手握住手腕,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归放翎身上的龙延香裹着暖意扑面而来,将归仁安整个人笼住。
归放翎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蛊惑:“不过,那折子上写的‘恃宠而骄’,倒也不算冤枉你。看看,连皇帝本人都敢打,是该好好惩罚惩罚。就罚归侍读……给皇帝念一辈子奏折。”
归仁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温柔沉稳的放翎哥哥当了皇帝,怎么就变成无赖了!他“哼”了一声,一个人生着闷气,不想理抱着他的这个无赖哥哥。
突然,一个暗探掀帘而入,玄色劲装沾着夜露,单膝跪地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