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户部侍郎刘远山越众而出,带銙撞得叮当作响,“苏盛阳不过一介新晋探花,贸然委以督察御史重任巡查漕运,恐难服众。漕运事关国本,还望陛下三思,召回苏大人,另择贤能!”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骚动起来。不少官员纷纷点头,一时间,请求召回苏盛阳的声音此起彼伏。要说文官武官水火不容不是一天两天了,而这回,武将行列中竟也有一些附和之声。
归仁安敏锐地注意到,有几位官员神色异常:他们虽立于朝堂之上,却目光闪烁,不时交换眼色,似乎在暗中达成某种默契。尤其是礼部尚书王杞年,他捻着灰白的胡须,嘴角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对眼前的局面颇为满意。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鸿胪寺卿周许巍的靴沿有些未洗净的褐色污渍,像是前日暴雨里漕运码头的淤泥;工部侍郎聂梁的蟒纹补服下摆沾着新鲜水渍,似是仓促间未及整理……漕运这条利益链,怕是盘根错节得超乎想象。
归放翎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他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群臣,缓缓开口,声音像淬了冰,在空旷的殿内激起回音:“漕运关乎国之命脉,户部侍郎质疑,是觉得朕不系国命吗?”
刘远山面色骤变,慌忙跪地叩首,玉带扣在青砖上撞出闷响:"臣惶恐!绝无此意!陛下圣明烛照,臣只是忧心……”
“忧心?苏盛阳虽无资历,却有胆识。漕运若真如诸位奏折所言太平,又何须忧心?”归放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三思啊!漕运事务繁杂,牵扯多方利益,若因经验不足而出差错,后果不堪设想啊!”礼部尚书王杞年上前一步,语气中似乎满是担忧。
归仁安深吸一口气,踏出队列:“诸位大人,苏探花虽初入官场,但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且陛下用人,自是深思熟虑。若此时召回,莫不是要损陛下威严,让天下人耻笑我朝无人?”他的声音虽不及归放翎那般威严,却也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归放翎肯定地点了点头:“归卿所言极是。若论经验,谁不是从无到有?苏卿胆略兼人,在朕看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御史台右中丞徐堰突然出列,官服下摆扫过汉白玉阶:“陛下,臣听闻苏探花离京时,行囊中竟带了二十箱文书典籍。如此行事,恐非务实之态!”
归放翎忽然轻笑,指尖摩挲着龙纹玉镇纸:“徐卿消息灵通,可知苏盛阳带的是什么书?”不等回答,他已抽出案上奏折扬开,“《漕运通议》《漕船规制考》……怎的,这些带不得?”
王杞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忽地抚掌笑道:“陛下圣裁!只是漕运沿途关卡众多,苏大人若缺个得力助手……”
话音未落,鸿胪寺卿周许巍已接口道:“下官倒想起个旧识,曾任漕运衙门主簿,对水路账目熟稔……”
“不必了。”归放翎挥了挥手。
武将行列里突然传出声响:“陛下,苏盛阳再如何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漕帮水匪横行,一个文弱书生能……”
“张将军说的不错。”归放翎倏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案上奏折簌簌作响,“所以,朕已命镇远军副统领率三百精锐,伪装成商船同行押运官窑,镇远大将军之子尉迟萧也一同在列。尉迟将军戍边十载,最恨贪墨之徒,想必会教苏卿不少治军铁律。张将军还有什么疑虑吗?还是说张将军希望朕把你帐下那支擅长水战的惊蛟营也派去?”
张将军脸色骤变,慌忙躬身:“臣……臣并无此意!”
武将队列中原先附和的几位将领也不自觉后退半步。
“漕运巡查,势在必行。苏盛阳若有失职,朕自会秉公处置。但若有人妄图从中作梗,阻挠巡查,休怪朕铁面无情!”归放翎的话语如利剑出鞘,寒气四溢,直击众人心底。
殿内骤然安静。那些方才还在慷慨陈词的官员,在归放翎的目光下,纷纷低下了头,再不敢多言。阳光穿透雕花槅扇,在龙椅前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归放翎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唯有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弧度。
“圣上英明!”归仁安率先跪拜,声音清朗如金石相击。
文武百官如梦初醒,纷纷伏地高呼:“圣上英明!”
归放翎的目光在众人头顶掠过,最后停在归仁安身上,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他广袖一挥:“退朝。”
待皇帝离殿,朝臣们才敢起身。归仁安正要离开,忽觉袖口一紧。礼部尚书王杞年不知何时凑近,低声道:“归侍读好胆识。只是这漕运水深,小心湿了鞋。”
归仁安不卑不亢地拱手:“多谢王大人提点。下官只知为君分忧,不问水深水浅。”
王杞年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可锐气太盛,怕是会要了自己的小命。”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