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的青鸾峰顶,一株千年青梅树正值花期。
六岁的风弈踮着脚站在树下的青石上,白嫩的小手努力向上伸展,却怎么也够不到最低处的那根花枝。晨露沾湿了他的袖口,绣着云纹的衣领也被树枝勾得歪歪扭扭。
"小仙君,当心摔着。"
随侍的仙童紧张地张开手臂,生怕这位云渺仙宗的小祖宗有个闪失。风弈却充耳不闻,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枝头最饱满的那簇花苞——那是酿造青梅酒最好的原料。
"我要那枝。"他指着高处,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师尊寿辰要用。"
仙童急得直搓手:"这、这得等执事仙君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崖边窜上来,惊起满树飞花。风弈还没看清来者,就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拎到了半空中。
"要这枝?"
耳边响起个清亮的童声。风弈转头,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黑衣男孩,眉间一道赤色魔纹,正单手抱着他,另一手精准地折下他心心念念的花枝。
"魔、魔族!"仙童吓得跌坐在地。
男孩嗤笑一声,拎着风弈轻飘飘落回青石。他比风弈高出半个头,随手把花枝塞进小仙君怀里:"喏。"
风弈抱着花枝,好奇地打量这个不速之客。男孩黑袍上沾着血迹,右手腕间缠着断裂的锁链,显然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你受伤了。"风弈突然说。
男孩一愣,下意识掩住肋下的伤口:"小伤。"
风弈从袖中掏出个青玉小瓶:"师尊的凝露,给你。"
仙童倒吸一口凉气:"小仙君!那可是……"
"闭嘴。"风弈头也不回地命令,继续盯着男孩,"你叫什么?"
男孩迟疑片刻,接过药瓶:"……谢七。"
风弈点点头,突然伸手抓住谢七的腕子:"你偷溜出来的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谢七反应,小仙君已经拽着他往山后跑。仙童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声张——若被人知道小仙君私会魔族,他们都得受罚。
山后有个隐蔽的温泉,雾气氤氲中隐约可见几株野梅。风弈熟门熟路地拨开藤蔓,露出个仅容孩童通过的洞口。
"这里谁都找不到。"他骄傲地宣布,"我发现的。"
谢七警惕地环顾四周:"为什么帮我?"
"你帮我折花呀。"风弈理所当然道,小手已经开始解谢七的衣带,"伤口要清理。"
谢七耳根一红,按住他乱动的手:"我自己来!"
两个小娃娃在温泉边手忙脚乱。风弈的广袖被打湿大半,谢七的黑袍也沾满了水渍。最终谢七妥协般坐在池边,任由小仙君用沾了药露的帕子轻拭他肋下的伤口。
"你是魔尊的儿子?"风弈突然问。
谢七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魔纹呀。"风弈指了指他的眉心,"师尊教过我,这是魔界皇族的印记。"
谢七抿着嘴不说话。风弈也不追问,专心致志地包扎伤口,手法稚嫩却轻柔。温泉水汽模糊了两个孩子的轮廓,唯有那株被随手插在岸边的青梅,在晨光中舒展着花苞。
"喂。"包扎完毕,谢七突然开口,"你不怕我?"
风弈歪着头想了想:"你好看。"
谢七:"……"
"而且你眼睛很亮,像师尊养的灵雀。"风弈补充道,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要吃吗?桂花糖。"
谢七盯着那块晶莹剔透的糖果,喉结动了动。魔界从没有这样精致的小食,有的只是血淋淋的生肉和苦涩的魔药。
"……谢谢。"
他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角。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那双猩红的眸子明显亮了几分。风弈笑眯眯地看着他,自己也塞了块糖,两腮鼓鼓得像只小松鼠。
"你以后还来吗?"糖吃完了,风弈突然问。
谢七攥紧衣袖:"……不知道。"
父亲发现他偷跑出来,定会重罚。但看着小仙君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补了句:"如果来……我带魔界的果子给你。"
风弈眼睛一亮,立刻解下腰间玉佩塞给他:"拿着这个,后山的结界就拦不住你啦。"
谢七握着还带着体温的玉佩,胸口莫名发烫。他想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仙童焦急的呼唤。
"小仙君!执事仙君来找您了!"
风弈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我得走了。"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每月初七师尊去议事,那时候最安全。"
谢七点点头,看着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消失在藤蔓后。温泉水渐渐平静,倒映出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魔界深渊的囚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