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人春色
    香薷、蓼子、吴茱萸……万事俱备。陈烈特地交代不可带上闻笙,我只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去见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好蹩脚的理由,但我实在想不出不带上闻笙的借口。

    “故人?”他垂眼看我,平静的眼睫似乎被风浮动,“真的不是你师尊?”

    我还没想到柳砚清身上,闻笙倒是先想到了。正要顺口答应,忽然想起两人之前似乎有过芥蒂,我赶紧摇头。

    “不是他。是……一位姑娘。我在山上学医的时候认识的。听说她在光州,我去看望看望她。”

    闻笙似乎安心了些,带着笑意的轻吻落在我的唇畔。

    “早些回家。”

    不经意的吻吓得我愣在原地,傻呆呆地望着闻笙。

    “抱歉。过去习惯在你离开前吻你。”

    说着抱歉,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和话语相关的情绪。我别开涨红的脸,支支吾吾化解尴尬。

    “不是……那天在巷子我也突然吻你来着……咱们算扯平了。”

    “是吗。”

    一声轻快,他一把握住我的手。

    “那可以再亲一下吗?”

    “欸?”

    没等我反应的机会,又一个吻贴上来,比刚才的更深更久。

    “晚上我去接你。”

    “嗯……谢谢……”

    *

    竹村离光州城不远,脚程快些,不过一个半时辰。

    济民区的人一见我,眼里倏地亮了。我从未被这样的目光托起过,心头一热,竟凭空生出几分重量来。

    有陈烈搭手,诸事还算顺当。只是此地实在破败,想寻一桶干净水都比登天难。

    我的目光又一次,落向那口被木板钉死的井。

    “那口井,怎么回事?”我侧头问正在煎药的陈烈。

    他埋着头,摇了摇,不肯吭声。

    我这人,大概天生反骨。他越缄默,我越欲窥探。遂抱起双臂,佯作威胁:“不说?那我以后可不来了。”

    这话奏了效。他猛地抬起脸,面上挣扎,嘴唇嗫嚅:“不能说……要惹祸的……”

    我拍拍他瘦削的肩,声音压得更低:“你只悄悄告诉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出于对于我的信任,陈烈有所保留地告诉我说,那口井下面没有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坑,通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地坑……

    我望向那些被铁钉死死咬住的木板,一时怔忡。若那夜我当真在井下,那井外的哭声……又是什么?

    “陈烈,两三天前的晚上,这里有发生过什么吗?”

    他手中扇风的蒲扇骤然一停,眼神慌慌地飘开,不敢看我。

    “昨日你说你没见过我,是在街上闻到了我身上的药材味……这句话,是骗我的吧。”

    陈烈握紧手中的扇子,紧抿嘴唇。

    “你一定知道是谁把我抓到这里的。”

    他依旧不说话。

    我不急,换了个问法:“是醉月楼吗?”

    他终于肯摇头回应。

    竟然不是醉月楼,还是他又在骗我?

    我抱着胳膊,微微直起身子。

    “陈烈,你如果再不说实话,我说到做到,这些药,我打翻都可以。”

    “我说!”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臂,垂下眸子,“我说实话……”

    我叹口气,抬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我无心威胁你,但此事对我而言很重要。那天晚上,是不是醉月楼的人来此欺负大家?”

    “那晚抓姑娘来这儿的人,是别人。”

    “谁?”

    许久,他都沉默着。低沉稚嫩的声音良久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阴差。”

    ???地府的阴差?怎么还扯出鬼来了?

    “你莫要胡说,这世上哪来的鬼。”

    再说,如果真有鬼,陈烈还能看到鬼不成?

    “我说真的姑娘,那晚我亲眼所见!你知道……地府里的黑白无常吗?”

    陈烈的故事编得极为邪乎。起初我抱着怀疑的态度,觉得他不过是在吓唬我。可他的眼神太过认真,甚至连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

    “那晚,一道黑影和白影拖着姑娘直接穿进墙壁。再出来时,姑娘你就不见了,只剩两个鬼。”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我皱了皱眉,不为所动。

    “我说真的!他们头上的帽子还写了字。那白影还是个女鬼,笑起来可吓人了!”

    我嗤笑一声:“那你怎么没事?被阴差发现,你还逃得掉?”

    “因为……他们说,姑娘是被选中的人。”

    “选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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