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井连通着阴间。阴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阳间来抓从地府逃走的人,而你……就是他们的目标。”
我本想再笑,可不知怎么,竟有些动摇。
重生、地府、阴差……保不准真是如此?
陈烈继续道:“既然天上有神仙,那底下有鬼也不奇怪吧。姑娘,短时间内,不,几年、几十年内都不要离开光州!否则阴差会以为你想逃,再把你抓起来的!”
“你……没骗我吧?”
“我只是……不想姑娘出事。”
我沉默了,然后下一秒——
“噗嗤。”我笑了。
“故事很精彩,下次奖励你一个糖人。”我拍着陈烈的小脑袋,“好啦。可以告诉我,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了吧。再编故事,我可就真生气了。”
生着闷气的小脸通红,加快了煽动火炉的扇子,小声嘀咕道:“一切都是为了大人……姑娘要发誓,不告诉任何人。”
突然正色的陈烈,连我也收起玩笑心,认真回应他。
“我发誓。话说大人是谁?”
“璃坊。找到璃坊,姑娘便什么都知晓了。”
璃坊在光州算不上起眼,我循着几番打听来的指引,终是在城南寻见了它。这家世代经营金银玉器的小作坊传了三代,是城中女子时常踏足之地。
巧的是,坊主姓闻。
闻姓在光州并不常见,随口打听,任谁都说:“闻氏?外地人吧,光州本地可没有这个姓。”
如此说来,璃坊的闻老板,与我相识的那位闻先生,定然有所关联。
初访那日,闻老板并不在,外出谈生意了。我心中疑云丛生,却只得暂退。
正要转身离去,坊中一位伙计却忽然叫住了我:“姑娘留步!我见姑娘插着的步摇好生眼熟,可否询问姑娘是从何处得来?”
我取下头上的白梅步摇,递给他看。
“街上的摊位买的。”
本以为他会追问我更多的细节,没曾想他摆手解释:“姑娘别误会。只是这发簪是出自我们老板之手,平常大街买不到的。以为姑娘是老板的贵人,便问问。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我低头望着步摇,心倏地沉回彩灯节那一夜。眼前这人神色恳切,不似作伪。
心头疑窦愈浓,再压不住:“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闻姓,是不是写作听闻的闻?家中可有其他兄弟?”
一连串发问实在失礼,可我顾不得了。
“我们老板叫闻筑,信州人。十五年前举家搬迁至光州,在此地做生意。老板还有个弟弟,也做生意,在城中开了间酒楼。生意那叫一个好嘞,只可惜,我一次都没去过。”
闻筑……闻笙……信州人……发簪……酒楼……
串联在一起的关键词在我脑海中迅速发酵,瞬间撑破了所有的迷雾。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都是闻笙演给我看的戏码吗?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什么?
“呵……”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怎么搞的,明明该生气,我却忽然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我。
真是无药可救。
如果神器变成发簪,是因为那是曾经闻笙赠与我的,是神像给我的提示。那这支白梅步摇又是因为什么?神器消失,会不会是闻笙所为?他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
“姑娘莫非是醉月楼闻老板的故人?”璃坊的人突然抱起双臂感慨道,“闻老板真是好运啊,人到老年还能走这么好的桃花运。又诗诗如此绝世美人伴身也就算了,唉……羡煞旁人呐!”
“中年?”
闻笙的样子约莫二十来岁,怎么到这人口中反成了老年?
他见怪不怪地替我解释道:“看不出来吧,那闻老板如今都快五十的人了。我也只是听说啊,说闻老板似乎和神仙做了什么交易,才不老不衰的。”
“神、仙?”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夕阳将归途镀得温软,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已在竹影下等候。
闻笙臂上挽着我的披风,静立于斑驳树影间,一袭青衫衬得身形清瘦,碎发垂落,遮住他望向远山残阳的眉眼。他似在出神,目光融进暮色里,遥远得难以触及。
我不由停下脚步,有一瞬恍惚——
我为何与闻笙相识,又为何与他相知相惜?只因他生得好看么?
我敛起心绪,悄悄走近他身后,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腰。
他蓦地一惊,回头时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慌乱。见我笑,他便也笑了,如春风化雪,干净得不见尘埃。
他仔细为我系好披风,指尖温热,而后自然握住我的手。
“备了你爱吃的菜。”
“正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