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很快松手。
毫无温度的手掌将我带进温暖的屋内,缓缓关上门,只留一室温暖。
我看着两个人触碰的地方,忍不住地笑。
柳砚清不问我笑什么,只拉着我的手回到平日授课的桌边才松开。
“经脉穴位,背错一处,抄《伤寒杂病论》十遍。同一处第二次抽查再背错,多抄三十遍。”
我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刚才温柔的人去哪儿了?
嘴上说着罚我,可真当我说错了,柳砚清不过摆了摆头。连着说错好几条,他直接挥挥手,让我赶紧回房睡觉。
寒风呼啸的夜,我压着枕头趴在被窝里,手里拿着神器仔细端详。
发簪确实是在我眼皮下从玉石变化而来,应该是神器没错。镶嵌的竹叶好似匠人手工雕刻而出,十分精美。
这真的是神器吗……
掐指一算,获得神器也有一段时日,神像说它会指引我,帮助我。
“神器啊神器,我该怎么办啊。”
我转动着发簪,神思恍惚。
“是不是……不该告诉他我的喜欢啊……”
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低沉的吱吱呀呀声。
神器静静地被我玩弄在指尖转动,丝毫没有显灵帮我的打算。
“唉,说好的会帮我的。”
我将神器放置在枕头边,吹灭蜡烛,阖上双眼,只想赶紧入睡忘了烦心事。
正当我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枕边突然泛起微弱的青光,生生将我唤醒。
“唔……大半夜发什么神光……嗯?”
意识忽地清醒,不是发簪抽风,是一只仙蝶。
“师尊的仙蝶?莫非是……师尊出事了?!”
青光竟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月下的山路上,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正独自前行。
“这是……师尊?”
柳砚清的模样我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眼下为何如此不确定……墨黑的头发怎么会这样……
没多想,我翻身出门一探究竟。
我躲在廊下,望着柳砚清远去的背影。月华如水,将他那一袭白衣镀上层朦胧的银光。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看见他在月圆之夜独自上山。
前两次我都按捺住了好奇心,可这次,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柳砚清从来不肯主动告诉我,既然他不肯说,只有做徒儿的自己发现了。
我提起裙摆,悄悄跟了上去。
熟悉的蜿蜒曲折,即便在黑暗中,仅靠月光看清脚下的路,我也猜到了这是通往梅林的路。
柳砚清的脚步却很稳,他手中提着一盏青灯,灯影摇曳,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
树树白梅开得正盛,柳砚清的身影没入林中,我躲在树后,看着他走到一株最大的白梅树下,盘膝而坐。
月光透过枝叶洒落,我屏住呼吸,看着柳砚清如瀑的墨发寸寸染白。
我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出来吧。”
柳砚清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浑身一僵。
亏我隐藏得这么好。
“师……砚清。”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视线总不自觉看向他几乎和白梅融为一体的白发。
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仙人活得久,所以白了头?
“你的头发……也是因为救我吧。同你毫无温度的手一样……”
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尖勾起他的一缕发丝。银丝划过指缝,酥麻的感觉勾起我鼻尖酸涩。
“与你无关。修行之路漫长,些许变化在所难免。”
月光下他的面容依旧清冷,眼神却相较从前柔了几分。
我埋下头,抓住他的衣袖,眼泪不争气地落在手背。
神仙怎么会一夜白头,除非……
我没敢说出口。我知道他是抚慰我说了慌。
“回去吧。”他轻轻抽回衣袖,抬手替我拭去眼泪,“夜深露重,早些回去休息。”
我固执地摇头:“我要陪你。”
柳砚清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赶我走。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梅香。我悄悄挪近些,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没有推开我,只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说说话吧。”
他沉默片刻才道:“想说什么?”
“昨日我在藏书阁架上,翻到一卷《万梅谱》。虽然作者全名看不清,多少看见一个源字。序言说,此画集描绘了世间所有梅林,可翻到末页却只余一片素白,只有八个字,‘仙人重地,只可天观。’他说的,是不是医鹿山的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