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你说,不可叫我师尊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追寻一路,却不想寻得她时,相逢既落花。
旷野上,怀中之人从未如此安静,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眼下她却冷得像是一块石头,四周安静得连她的呼吸都不可闻。
掀开她的衣袖之下,半透明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不多时,眼前的人会彻底变成一具透明的身躯,然后消散。
在他漫长的命途中,怀中之人与他一次次相遇、相爱,最后又眼看着她一次次踏上相同的旅途,走向死亡。
“不能眼睁睁再看着你离开我了。”
体内的温度逐渐流失,两具冰冷的身体相拥,数万只仙蝶交融的躯体中迸发,凄惨的鸣叫划破旷野无尽的阴霾。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却不知我意,无缘吹梦到西洲。
【又见东风】
经过霜降那一晚对柳砚清所做的事,我心中始终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与不安。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采取了能躲就躲、躲不掉就迅速脱身的策略,尽量避免与他有任何授课之外的接触。
幸运的是,柳砚清并不是那种会追着你问“为什么”的人。
或许,他也不想问吧。
授课的地点与我的住处之间隔着大殿和广场。
这天,我穿过广场时,四周的寂静令人心生不安。平日里打扫广场和角落念书的弟子都不见踪影。
空中弥漫的白雾模糊了视线,气温骤降,大家都躲在屋内不愿出门。我也想赖在被窝里,但想到柳砚清还在药房等我,便加快了脚步。
柳砚清的药房,也就是我初见他的那间屋子,是我们授课的地方。屋内不仅有整面墙的药柜,不远处便是医鹿山的书库,极为方便。
我推门进屋时,柳砚清正在烹茶。
桌上早已备好了两个茶盏和一碟茶点。热茶下肚,周身瞬间充满了暖意。
“妙啊——”我忍不住感叹。
茉莉花香四溢,药房终日弥漫的苦香被花茶香掩盖。
前些日子,柳砚清下山归来,带回了一些绿茶和茉莉花。
说是鹿镇近来流行从东南建路学来的“香入茶”,兴起了这股热潮。行医时,茶馆的老板送了些,他便带上山来给大家尝尝鲜。
绿茶的苦与茉莉的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甘甜口感,对于喝惯了医鹿山古树茶的人来说略显怪异。
我倒挺喜欢这味道,首次喝过后便爱上了香茶清新淡雅的味道。
放下杯盏,我掏出那本柳砚清亲自手抄的书,摊开摆在桌上,开始今天的授课。
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心无旁骛专心学习。
但今天是半月一次的课业检查,下课后我并不能马上离开,而是等着柳砚清抽查近期的学习情况。
我找了个借口到门口学习,避免与他待在尴尬的空间内。
灰蒙蒙的夜空下,云雾缠绕着重重山巅,医鹿山仿佛不在人间。
我靠坐在柳砚清药房门外的石阶上,将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手中的医书上。
虽然还称不上医者,虽然超过预期制定的三个月计划,得到来年花开之日才可下山,但基本的草药还是能认全。
即便不靠行医救人挣钱,也可以靠山间采药换取生活费。
“好冷啊。”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依旧挡不住穿透走廊的寒风。
“既然知道冷,为什么要坐在门口?”
随着一声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我回头望去,看见柳砚清拿着暖手炉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伸手自然地拿过我手里的书,顺带把他暖炉放在我的手心。
“准备好检查了吗?”
柳砚清随意翻着手里的书,检查我平日授课做的标记。
我侧过脸望着他,清隽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宁静,冷冷却不觉疏离。
兴许是暖炉的功劳。
想到相处的时日弹指一挥,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张丝毫看不出岁月的脸,圆了我近半月来的日思夜想。
“最近不是躲着我,就是避着我,现在倒敢戳我的脸了?”
我收回不满足的手指,埋下头,拍了拍手里的暖炉。
“师、你不也是。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炽热的暖炉温暖了我冰冷的手,我转头看到柳砚清的手,想起他平日里冰得毫无温度的手,便把暖炉塞回他手里,顺带拿回自己的书。
“师、砚清手冷,多暖暖。”
柳砚清看了我一眼,无奈摇了摇头,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一同拉起来。
“进屋,检查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