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起初这里……只有大火余烬后的一棵枯树。”
“是……神仙吗?”
他微微颔首,“那人擅长幻术,喜欢竹林和梅林。初至医鹿山时,便将此地化作一片梅林。医仙原想辟为药园,奈何山中弟子见之皆喜,便留了下来。”
“幻术?”我仰头望花,“所以这片梅林……是幻觉?”
话音未落,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瓣,雪白的瓣儿静静躺在他苍白的掌心。
“如今的梅林,已是真实。人既愿留之,便略施法术,将幻境化实。”
“可我从没见过有弟子来梅林。”
柳砚清忽然沉默下来,长睫在月色中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他才低声道:“是我不许他们来的。”
“为何?”
“因为……睹物思人。”
夜风不息,我仰头望着永远繁茂的枝头,白梅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目光悠远,“记不清了。大概……几年、几十年前吧。”
百年前,前朝,前朝之人。所有的一切,都绕不开那个“她”。
“砚清。”
我迟疑着开口,“活了三百多年,你有没有特别喜欢过一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卷起的白梅落满他的衣襟,久到我以为这个问题会像从前许多次一样,沉入他眼底那片深潭里,再无回音。
“有。”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让我的心猛地揪紧。
“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梅影,仿佛望向某个遥远的时空。
“还在蓬莱求学,与她初遇的时候。”
“学医?那姑娘也是会医术的仙子?”
“不是。她……不学无术。”
他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转瞬即逝。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感觉有花瓣落在眼前,我下意识躲闪,眼睛像被轻轻刺了一下。
忽地,冰冷的指尖触碰我紧闭的眼,动作轻柔得让我心跳加速。
再睁眼,他已经收回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我靠回他的肩头,月光下,我们的影子再次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这一刻,我多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至少,让我在他肩头多停留一会儿。
“南风……”我无意识地呢喃。
他身形蓦地一僵,猛地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不知为何,那天醒来,床头多了这么一首诗。”
柳砚清静静凝视我许久,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抬手拂去我发间的花瓣。
我闭上眼睛,贴近他的心口,听见那平稳的心跳声下,藏着某种克制已久的律动。
白梅的香气越来越浓,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你又给我施了什么想睡觉的法术吧……”我的声音已经含糊。
“你需要多休息。”
“骗人。”
我蹭了蹭他的衣襟。
“你就是……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多说两句……”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若真是这样,怎会留你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