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可以救赎我的,是我自己
科长郑嫦从对面黑洞洞的走廊里迎面走过来,经过了一个夏天的保养,她的脸瘦地跟啄木鸟一样。

    她好像早就知道我的事了,她斜着眼睛看着我说:“怎么了?”

    我说:“我被调到图书室了。”

    她冷冷地说:“那要怪你自己能力不强。你要拿本事说话的。你这一年的业绩并不好,最起码,你的业绩也应该跟别人的差不多。你根本就不会养猫,你在一线养猫的岗位上根本就站不住脚。”

    我说:“他们给我的是综合素质最差的猫。我怎么可能养地比那些原本就比我强的还要好。就是这样,我的业绩相对于原来的水平,还是一直在进步的。”

    她说:“你养猫养地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段时间,我也了解过你的情况。领导对你的看法并不好。当初,你被《小坛》调出来,就说明《小坛》不认可你。”

    我一时竟然无话可说。《小坛》把我调出来,就是因为我差是吗?十年前,你们可没有这样说。我差在哪里?我差在我没有关系,我差在我生了孩子,我差在我年纪大了,你们可以选择的人才多了,所以就把我这样的中年奶妈给无情地抛弃了。

    说我不会养猫是吗?你去年不是还说换做是你,你也不会养猫吗?我好好地一个编辑,让我去养猫,我的身心能适应吗?我养的那些猫有多闹腾,你怎么不说的?

    你说我不会养猫,你去养养试试啊?

    我没有关系,你们就把我随便安置,你们就说我差是吗?

    你们当然要说我差了,你们不说我差,难道还说你们自己差?

    你们私底下收礼、拉关系,你们把你们的关系户往好处调,往高处调,把我们这样的无权无势的当成烂泥,随便往哪个低洼沼泽里甩出去。

    然后你们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你们徇私舞弊,草菅人命,你们却说我差。

    我养猫的业绩是进步的,明明有数据,你们可以去查,可是你们根本不听我的,就是一口咬定我差。你们罔顾事实,让我百口莫辩,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说:“我可以调到《且戒》吗?哪怕是去图书室我也认了。”

    她说:“社长之间都是相通的。你还想调到《且戒》,你想地太好了。杜社长说你不好,你以为别的社长会收留你吗?现在形势很严峻!”

    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无路可走了。唯一可以救赎我的,是我自己。舍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别的希冀!

    我骑着电动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天了,经过了几场秋风秋雨,那些小树的叶子被撸光了,不再哗啦啦地响。它大概是不太开心吧。后面,还有更冷的雨和霜。不过没有关系,它只是被撸光了浑身的叶子,露出了光溜溜的身体。树怕伤皮,不怕空心。没事,它还有皮,还有心。还有下一个新春。

    回到家,我照样煮面,洗碗,可是,我的心里很痛。

    我打电话问我妈妈,我妈妈接了电话,她还是像一个忙着赶赴沙场的将军那样毫无感情地说:“你有什么事儿?说吧!”

    我说:“妈,北荆堂的那些大爷,他们的大号,你还记得都叫什么吧?”

    我妈妈说:“我也忘喽!你问这个干什么的?”

    我说:“妈妈,你来给我带孩子吧。你来给我带孩子,给我讲讲以前荆堂的那些事儿。我把它们都给写下来。”

    我妈妈说:“那些事儿我都忘了。你也不要写了。一笔勾销吧。哎哟,起风了,要下雨了!咱的玉蜀黍刮了!我得赶紧盖塑料纸去!”我妈妈说着挂了电话。

    我一直以为,我妈妈的肚子里还装着那些美好的事,那些美好的人。她说起他们还能滔滔不绝,原原本本。可是我妈妈也跟我一样,早就忘光了。她年纪大了,怎么能不忘。何况,她经历了比我更苦的日子,她受了很多比我更严重的伤。

    我的事情,我没有跟我妈妈讲。报喜不报忧,并非是为了面子。人到中年,有什么面子可讲。

    不跟妈妈讲,是不想让妈妈知道,我在外头,是被鸟啄了,还是被狗咬了。

    我告诉她,除了让她知道外头的鸟有多么阴鸷,外头的狗有多么凶残,让她领受我所遭受的痛苦,心如刀绞,辗转难眠。除此之外,她是无能无力的。

    我的妈妈快七十岁了,她年纪大了,她不能再挥舞起手里的打狗棍,替我赶走咬我的恶狗了。我跟她说起我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儿,她只能眼睁睁地听着,看着,每日价无能为力地念着,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办法?

    那些鸟,那些狗,它们啄了我,咬了我,就让我一个人痛吧,反正,我也忍受的了,反正,我也习惯了。把它们的凶残跟我妈妈说,只能让我那风烛残年的的妈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啃我咬我并且盛气凌人地大笑啊?

    去他妈的!你们的骄横,我一个人领受就行了,我还让我的妈妈来承受呢!

    一个人的身体,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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