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可以救赎我的,是我自己
    每天早上,我五点半就起床了,先盛上一大碗粥凉上,再去给宝宝跟她奶奶炒个菜,再烧上两三壶开水,我自己再去喝粥。喝完粥,赶紧去菜场买菜买鱼。回到家,把菜规整到冰箱里,把鱼清洗干净,放好,我就骑上电动车出发了。到了图书室,我开门、开窗,然后坐到我的桌子前头,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因为被废弃了,被闲置了,所以,我很清闲。每天。我都忙自己的工作。

    是的。从一年前开始,我每天都有自己的工作。我的工作,不是谁指派我,不是谁压着我,我自己的工作的主人就是我,我每天逼着我,推着我,找时间、挤时间,做我自己的工作。我非常急着去做我的工作,因为我知道只有我自己的工作才能救赎我,才能彻底改变我。

    我的电脑就是我的盾牌,我的文字就是我的剑戟。我每天都告诉自己:“起来!去干!去跟他们干!”

    曾经,我像一棵霉豆秧子一样,把我的生命紧紧地攀附在大树上。为它献出我所有的心血、翠绿和光亮。可是,等到秋风起,我枝叶枯黄,我就被从这棵树上甩到了地上。

    我要开启我第二次生命,真真正正,为自己生长。

    我真是一头驴。这十年,我围着磨盘埋头苦转,不知道公转的同时,还要自转。

    我只知道一个单位要打造自己的品牌,我不知道一头驴也要去打造自己的品牌。

    一头驴如果没有自己的品牌,等它老了,转地不利索了,就会被卸磨杀驴。

    好吧,以后我要多多地自转,每天都要自转。

    而且我还不满足做一头品牌驴。天津的驴,山西长治上党的驴,我都不稀罕。

    我要把自己打造成一头神驴、仙驴、张果老的驴,一头会腾云驾雾的驴。

    这儿大多数时候很静,静地像个冷宫。它正好适合我的秉性和处境。我在这儿闭关修炼,像是凝神打坐儿一般,专注地敲打着我指尖下头的键盘。

    有时候,我太累了,走到窗前,抬头远望。旷野里,是一排被荒废的白墙黑瓦的农房。灰白色的墙壁隐没在葱绿的庄稼地里,黑色的屋瓦像一排排的燕子,翘着尾巴,攒聚一堂。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家乡。可这儿毕竟不是我的家乡。我的家乡,没有白色的飞鸟,像海鸥一样,飞过水塘。

    眼底下,一棵小树舒展开的枝叶伸到了我的鼻子底下,我认得出来,那是家乡的榆钱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家乡的榆钱树了。这些年匆匆忙忙,看得见城市的绿化带,看不到家乡的风光。

    这棵榆钱树,也就是在这新开发的地方还能偷偷地生长,这个地方还刚刚建成一栋楼房,到处都在装潢,还顾不上去铲除掉这棵不起眼儿的小树。等过些日子,等这个地方的设施渐渐成熟,渐渐精致,等他们连泥带土运载了更名贵的树苗来做绿化,这儿可能就容不下它了。那时候,它就会跟那些倒睡在水泥地上午睡的装修工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我不敢确定,未来,它的未来会是怎样。

    因为它太不起眼了,它不是一棵名贵的树。所以它随时都可能被铲除。

    中午该吃饭的时候,我走出了图书室。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文字里,等我从我的文字世界里抽离出来,来到现实之中去的时候,愈发地呆呆笨笨,笨头笨脑了。

    他们愈发觉得我是一个蠢货,是一头笨猪了吧。这真是做实了领导把我当成笨猪的事实。活该领导把我当成一头笨猪啊。我确实是一头笨猪啊。

    他们觉得,我这个样子,就像是空了心的白菜,只能坐吃等死,了此余生,再也没有任何心血和想法了吧。他们以为,我就像是寒冬里被拔光了毛,扔到冰河里头的寒号鸟,再也无力挣扎,无可奈何了吧。没关系,我在领导那里本来就是一头笨猪,他们怎样看我,我不在乎。

    我不怕猪上加猪。

    我打上一大勺饭,端到编辑部员工食堂的隔壁去吃饭。是的,这难得的吃饭消闲的时间,我不想再拿来跟谁讲话闲谈。我只想刷刷手机好好吃我的饭。我不想跟谁讲话,我也不想再听谁讲话,那些油腻的大妈、大叔的声音,我早就听够了!

    至于他们怎么看我,随便他们吧!我就是孤僻,我就是独来独往,我就是不合群,我就是无人问津。我都承认。

    我这样都快一辈子了,我无所谓了。

    我大口大口地吃饭,一点也不考虑我粗壮的身躯,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我这样腚大腰粗的身材是多么不堪一击。

    我就是要这么壮,我要足够壮,才能扛得住一次次的风骤雨狂,才能快速地自愈狂风暴雨给我带来的伤,才能在狂风暴雨里屹立不倒扛起我所有的担当。

    我知道我这个五短身材壮地像他妈的炮弹一样,像个炮弹一样又老又旧又沧桑。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炮弹似的体内,蓄积着炮弹一样的能量。

    我妈妈说:“腚大腰粗必定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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