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一生》
不厌其烦地给你做工作,耍嘴皮子。谁让你那么虚呢,谁让你没点儿实力呢。你有实力,人家就跟你玩实的,你孤家寡人,无依无靠,你背后太空了,人家就跟你玩空的。

    人家也跟你客客气气,人家也好好地非常有礼貌地答复你。只是,答复即应付。

    你到处哭诉,不如有个好母好父好舅父好姑父好姨夫。

    她说:“主要是你太被动了。没有早点提出来。你不提出来,他当然安排他认识的熟悉的人。这也很正常啊。”

    我说:“郑科长,《且戒》还有空缺吗?”

    她说:“《且戒》也满员了。跟你说实话,每年把流动的编辑重新分配给各个杂志社都成了一项头疼的任务。我们都是从人性的高度来跟几个社长开会。说服他们。他们其实不想要《小坛》的编辑,他们宁愿从外面重新招人。”

    我想,我从被《小坛》发配出来那天起,就成了劣质品,残次品,成了垃圾,被人瞧不上,被人嫌弃。可是我差在哪里?我是跟谁搞桃色新闻了,还是我行贿受贿了?还是我徇私舞弊了?

    郑科长跟我说:“你先干干看,明年再说,实在不行,我们只好把你流动到乡下去。”

    我心里想,开始威胁我了。把我流动到乡下,我更没有办法照顾我的乳儿了。我确实得自觉。

    我跟郑科长说:“领导,对不起。我也不想给您添麻烦,我是真地怕自己适应不了,怕自己不会养猫,养不好。”

    她说:“没关系,你来反应也是正常的。我们见地多了。你们《小坛》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编辑,蛮老实的,也被流动了,也是接受不了,他跟社长闹地很厉害。你不知道?”

    我说:“谁啊。邓勋啊?”

    她说:“你是不是《小坛》的编辑啊?”

    我说:“谁啊?我真地不知道。”

    她说:“李国君。他蛮老实的吧?”

    我说:“是啊。他挺好的啊。人长得斯斯文文,潇潇洒洒,形象和气质都很好。听说他还多才多艺,自学了各种乐器。大家都对他赞不绝口呢。我记得上次社里有重大节日庆祝,李编辑还作为代表出场唱歌呢。”

    是的,当时,李国君走在前头,部长夫人也走在前头。他们一个衬衫领带西裤笔挺,一个白衣黑裙,高扎马尾。他们都年富力强,满面春风。他们两个各自伸出一只手来,引吭高歌:“我和我的祖国——”

    在他身后、在各个楼层的围栏上头,大家站成一行行,挥舞着小红旗,跟着他唱:“我和我的祖国,一刻都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留下一首赞歌!”

    那时候的李国君,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是多么的英俊潇洒啊。我真想象不出来,他跟《小坛》的领导是怎么闹的。

    她说:“他平时看起来是个老实人吧?这回被流动了,也是跟社长闹地蛮厉害的。”

    我说:“为什么他也被流动了啊?他可是很优秀的啊?哦,也难怪。他们组里,邓勋,比他有资历比他出名,另一个是部长夫人。只能流动他了。”

    郑科长说:“你这样,你先在《喵一生》实践部干一年,慢慢地看看能不能适应。要是实在不能适应,我们明年再给你想办法。今年是实在来不及了。”

    我说:“好的,谢谢郑科长。浪费您这么多的口舌,打扰您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说:“没事儿,这本来也是我们的工作。”

    我走出了人事科,还是痴痴呆呆,浑浑噩噩。我的命运被动地发生了这么大的扭转,我像是一片身不由己的树叶,被刮上了云端。尽管人家不把我当人看。可是,我还是心有不甘。是的,我的心里有太多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