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一生》

    郑科长说:“杜社长没有跟你说吗?”

    我说:“没有。”

    她说:“他们工作也是的,要考虑编辑的接受程度的。一般是调到编辑部。你是太被动了。你早就应该把你的意向提出来的。”

    我说:“我不认识人,也不知道该跟谁说。也是没有想到。”

    她说:“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跟领导对着干的,那你就是业绩不好吧。”

    我说:“不是的。领导可以去查数据。我在《小坛》从来都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经常被表扬的。稿一、稿二阶段,只要给我同样的资源,无论是审稿、校稿,还是组稿,我都搞不差。我不能保证次次都领先。但是大部分时间,我都能处于领先的水平,十有八九我都会被表扬。但是,到了稿三阶段,总是给我一个差版,给别人的都是好版。这种情况下,我是万难翻身的。我只能是出力不讨好。累死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打死也出不了多好的结果。”

    她用质疑的眼光看着我说:“做编辑还是要艺术的。要善于启发引导读者。”

    我说:“我也会抛出很多问题,不断地启发读者,好引起读者共鸣。我负责的稿件读者参与度很高。”

    她说:“那你为什么被流动呢?”

    我说:“因为我资历浅。”

    我心里想,你们不知道吗?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要是有权有势有关系,我能被流动吗?

    正说着,一个女孩子拿着一张单子笑盈盈地进来了。

    她把那张单子放在郑科长跟前:“郑科长,麻烦您签下字。”

    郑科长看了看那张单子,那张单子的台头上写着“海坝市”等字样,看来,这个女孩子是跨区调动的。

    “你是要调到海坝市是吧?”郑科长说。

    “是的。”那女孩温和地说。

    郑科长签了字,说:“恭喜你了。到海坝市发展,蛮好的。”

    趁着她们说话的空儿,我翻开了郑科长桌角的一本语文书,那篇课文是《走月亮》。

    我看了看书里的文字:“我和阿妈走月亮……”

    我想到了我的孩子,我的心里一阵难过,眼泪开始不自觉地哗哗地流淌。

    我的孩子太小,还不知道她妈妈的遭遇,她的妈妈,吃苦耐劳,能做牛做马还能做猪做驴,能拉车,能犁地,能吃苦还能啃泥。可是,现在,她还是遭到人家的嫌弃。人家不管她有个小小的孩子,就把她给赶走了。她跟人家说,她的孩子还小,她的孩子要吃奶呢。可是,人家才不管这些。她的妈妈,本以为终日任劳任怨的辛苦,能为她的孩子多挣几个钱,多挣几口饭,能让人家推迟一点发配她的时间。可是人家不管她,人家连一天的功夫都不给。

    女孩子把一个白色的提袋放在郑科长的桌子上说:“谢谢郑科长,这是我点的奶茶。”

    郑科长说:“谢谢!不用那么客气。”

    女孩温和地笑着说:“你们也辛苦的。”

    郑科长说:“谢谢!”

    女孩说:“那我先回去了。”

    郑科长说:“好的,钱社长最近还好吧?”

    女孩子说:“我爸很好,她让我跟您问好。”

    郑科长说:“好的好的。”

    我呆呆地坐在郑科长身边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人家那么笑语盈盈,那么风轻云淡,那么一团和气,那么讨人欢喜。

    为什么,我这么泪眼婆娑,这么哀哀切切,这么哭哭啼啼,这么令人讨厌这么让人唾弃。

    人家轻匀淡抹,相貌姣好,衣装得体,举重若轻,举动适宜。

    而我,我容貌粗俗,衣装拙劣,身材臃肿,脸上闪烁着让人厌烦的泪光和泪滴。

    我跟人家相比,有天壤之别,一个是一朵云,一个是一坨泥。

    人家可以跨区调动,我被原单位迫不及待地抛弃,被新单位不由分说地嫌弃。

    为什么?你说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我也是有爹有娘,可我踏上这个人间只好孤身闯荡,仿佛无父无母,无爹无娘。她是人家的孩子,我也是人家的儿女,可是人家有家庭支撑的,有父母托举的,可以向高处调动,向好处调动,跨区调动。而我这样的下三滥下贱胚子,没有父母支撑,没有父母托举,没有人保护,成了被人遗弃的垃圾,只能随风飘零,任人摆弄。

    人家有父母的托举,想去哪里,父母举一下,抱一下,就到了哪里。人家随心所欲。而我,无人问津,无依无靠,任何苦难横在我面前,都成了太行、王屋两座大山。我自己迈不过去这一道道坎儿。也没有人能帮我跨过去。

    小姑娘走了以后,郑科长又回来继续跟我做工作。是的。继续跟你做工作。只是跟你做工作。你有钱有势,人家二话不说,直接给你办实事,你没钱没势,人家对你态度也不差,人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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