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电梯,朝左边的走廊拐弯的时候,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像是一个被谁欠了租子的地主老财,又像是一个便秘了一个星期的日本武士,他阴着脸。
他看见了我,像是看见一个前来举报他的群众一样,警惕地瞪着我,厉声喝问我说:“你要干什么?”
我说:“我原来是《小坛》的编辑,现在被流动到《喵一生》实践部养猫了。我想去找局长。”
他像是呵斥上门要饭的疯婆子似的呵斥我说:“局长办公室在那边,不要乱窜!”
我也有些纳闷儿,这个太君,我又没有见过他,我也没有得罪他,他为什么对我杀气腾腾地呢,为什么他说的每句话都跟 “死啦死啦!八嘎!八嘎!”似的呢?八格牙路!
我顺着长长的走廊往东走。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迎面走了过来。她留着长发,穿着蓝色的小短裙。
她看到我说:“你找谁?”
我说:“请问局长办公室在哪边?”
“那边,403!”她说!
“谢谢!”我卑微地说。
“没关系!”她说。我没有想到,这个靓丽的美女对我倒是一团和气。那一刻,我多么希望她就是局长,或者她就是局长的什么秘书或是什么亲戚。我可以跟她说说我的遭遇。
我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前,里面没有人。对面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男人,那是局长秘书。他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奔五十的样子,个子不高,白净面皮,斯斯文文,他面朝北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位子上,一副很温和很有城府,也很实干的样子。
他有些认真地问我:“你有事吗?”
我说:“领导您好!我想找局长。我原来是《小坛》的,在《小坛》干了十年。今年,因为流动,被《小坛》给发配到了《喵一生》。我本来应该在编辑部的,可是《喵一生》的社长把我放在实践部,让我去养猫。我实在不适应。”我边说边哭。
他看着我,说:“局长开会去了。你再等等吧。”
我说:“好的,谢谢领导。打扰您了。”
我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外等起来。
人事科科长郑嫦不知道是去上厕所了还是去干什么,她在走廊的另一端看到了我。我赶紧往局长办公室对面的墙壁上一站。郑嫦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她的办公室。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到我在她的门外徘徊,友好地问我说:“你找谁?”她长得很恬静。小麦色的不算白皙的皮肤,瘦长脸儿,大大的眼睛。她打扮地也很普通,是温和的邻家姐妹的那种类型。
我像是看到菩萨一样,走到她的办公桌旁,流着眼泪跟她说:“我原来是《小坛》的编辑,后来被发配到《喵一生》实践部养猫了,我怕我实在适应不了。我想找局长。”
她温和地说:“局长开会去了。不知道几点回来。要不你再等等。”
我说:“好的。”但是我没有走出去,也许是我走投无路了。我就在她的办公桌前站着。我的眼泪哗哗地流着。
她站起来温和地对我说:“你也别太难过。等局长来了,你跟他说说呢。”
我跟她说:“我跟你说实话,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一个做了十年的编辑,让我去养猫,我实在适应不了。我怕我到时候,坚持不下去。我真的会抑郁的,到时候,我整个人,就被彻底给毁了!我的孩子才一岁啊……”我说着泣不成声。
她说:“啊?你小孩才一岁啊?”我说不出话来,我哭着颤抖着肩膀点点头,算是对她的回答。
“那你蛮辛苦的。”她说,“孩子才一岁,他们领导该为你考虑考虑的。”
“没有!”我苦笑了一下说,“他们还得说,他们这就是为我着想呢。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孩子啊。”
“女人太不容易了。”她说。
“是的。谢谢你还能为我说句话。”我说着眼泪又落下来了。
“说实话,让我去《喵一生》养猫,我也不适应。那些小猫太皮了。我们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哪里能适应的。何况,我们都三十好几奔四十了。”
我又哭着点点头。我从包里拿出纸巾擤擤鼻涕跟她说:“妹妹你有多大了?”
她说:“我都四十了。”
我说:“我也四十了,八四的。可是,我看你,比我年轻多了。”
她说:“可能我们工作轻松一点吧。你们一线编辑,尤其是《小坛》的编辑,辛苦的。你们动脑子厉害的。”
我说:“在《小坛》,确实比较费脑子。但是,这是我大半辈子的专业和本行,我干习惯了。本来我就是个书呆子,耍笔杆子的人。现在,你突然让我去《喵一生》喂猫,我真地受不了。”
她说:“你这种情况,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