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
一颗红心,以及“始于初见,终于偕老”的字样。他的领子上绣着“端午先生”,我的领子上绣着“端午太太”。

    我跟端午说:“你怎么没脱秋衣啊?你把里头的秋衣脱下来吧,单穿着衬衣,平展一点,好看一点。”

    他不脱。“就这样!就这样!”他说。

    登记完了,他爸爸打电话让我们去吃饭。

    端午吃东西很急,菜很热,他被烫地抖着舌头,哈着气,还招呼我说:“吃菜吃菜!” 端午的皮肤很白很嫩,嘴巴很薄,是亮亮的粉红色,像是小朋友的嘴巴。我知道这样的嘴巴更怕烫怕热。

    我跟他说:“你不要吃地太烫,太烫了对胃不好。”

    他说:“没事没事!”

    他爸爸也说:“吃地太烫了是不好。端午在厂里吃饭吃地快,习惯了。”

    我说:“你看!叔叔也说吃烫了不好吧。”

    端午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该叫爸爸妈妈了。”

    我说:“等结婚以后再叫吧。还没给我改口费呢。”

    到了晚上,他很累了,躺下睡了。我睡在床尾上,跟他叽叽歪歪地说起白天的事。

    “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说登记完你就回你那儿啊?”我问他。

    端午说:“我不是到你这儿了吗?”

    我说:“那还不是因为我不高兴了吗。要不是我不高兴,你就真的回你那里啊?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还有个前女友放不下啊?”

    端午说:“没有啊。”

    我一直不高兴。端午躺着不说话。他很累了,的确是想睡觉了。可是他看我叽歪个没完没了,只好无奈地起身去安慰我。他去抱起我,像是一只小猴子要去奋力抱起一只大棕熊。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和谐。那个感觉一点都找不到感觉。我记忆中唯一一次跟他撒娇就这样结束了。他太小,心理小,身量也小,我没办法对他投怀送抱。

    现在我们登记完了,我还有点担心彩礼的事儿,怕他爸爸赖账。我跟端午说:“彩礼,你爸爸不会不给了吧。他不给,我也会跟你的。你得催催他啊。我们要在我们手里,作为我们小家庭的基金。我们光生个孩子就得花很多钱呢,你工资那么低,根本就没有保障。现在不要,他们以后可就不给了。”

    端午说:“好的!我跟他说!他会给的!他的钱之前买了基金,要取出来。”

    没几天,他爸爸的彩礼果然到账了。八万多一点点。一切都是我保管。端午也不过问。

    接下来就是准备“五一”结婚了。我娘家太远,我妈妈也不会给我操持。我就自己买买被子、被套,还有新婚用的一切小东西。

    而端午这边,他爸爸带着我们去选了窗帘,装了卧室的空调,买了洗衣机。准备去买窗帘的那天早晨,端午搂着我的肩膀说:“窗帘一定要装的,否则我们怎么生活啊!”他说的“生活”指的是夫妻生活。可是他说话的样子就像个小孩子,一点都不黄,不油腻。

    客厅的空调太贵,他爸爸说:“大省,客厅的空调,以后再装吧。”我知道以后很可能就没有了,也没太计较,就说:“好的”。

    这段日子,我忙着网购东西,买货,收货,连碗筷茶具都是网购的。端午下班晚,我就自己下班以后去搬回家。端午这以后都住在我这边。

    周末,我们就回他那里布置新房,把所有新的东西都带到他的房子里。我自己的房子比他的小,本来也不是新房。我就拿他的房子做新房了。

    “我爸爸说,婚礼那天让我上去讲两句。我还不知道讲什么呢。”端午说。

    “那你先打个草稿呗。你想讲什么就讲什么。你先用白纸打草稿,然后用红纸誊。”我说。

    “好!我现在就去打草稿。”端午说着就去他的书房里找纸笔。

    “嗯,就这样,我们也不要找什么司仪,你就自己说说,蛮好的。”我说。我想起来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我的前夫黄林军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求人给他发言的鸟样子,以及多方被拒后只好自己软软懦懦地发言的鬼样子。

    我觉得端午做事实在、干脆果断,小小年纪却能顶天立地。他是我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