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张利华,但是我能够想象她应该是像清灵这个样子的。或许,她比清灵还要刚强。小时候的清灵我也没有见过,但是我能想象,他小时候一定是张利华那个样子的。张利华不是一身小男孩儿的打扮,就穿着个短裤和红色的背心吗?那一定是小时候的清灵了。他们的下巴都是有些高高地向上抬着,他们的眼睛都是亮亮地向前看着。他们都是随时准备着要说些什么。
是的,我心里有个清灵,我心里也有一个张利华。张利华如果是个男人,会让我觉得安心,清灵如果是个女人,也会让我觉得有依靠。小时候,在山东,有个张利华,长大后,在南方,有个清灵。在我心里,隔山隔海的张利华跟清灵有很多的相同。原来,这世间真正能够走进你灵魂深处的人跟你的相遇都是那么美好和神奇。
“你很单纯。”清灵呆呆地看着说我,“单纯总比阴险好。”
我知道很多人说我“肤浅”,那是纯粹的鄙视。清灵说我的“单纯”,认可的成分比鄙视的成分多一点。平时,我在办公室是话最少的一个,骂领导,也是骂地最少的一个。别人有话也不跟我说,别人的话,我也只是听听,偶尔来一句追问,也只是暴露我的肤浅。我也以没见识自居,对身外之事也不太感兴趣,别人也不屑跟我说些机要的话。
“你最近见过郭浩吗?”清灵问我。
我说:“没见过。他应该在休养吧。”
“郭浩还蛮好的,他不害人。”清灵说。
原来,谁人“世故”,谁人“猥琐”,谁人“不害人”,他比我清楚。
“你说话要小心点,人家转头就跟别人讲了。再去领导那里参你一本。”清灵警告我说。
“是的。”我说,“办公室里,你的一句话,可能会被别人断章取义、掐头去尾,拿去传播。然后一生二、二生三,给你的话来个续编,让你的话生出几个同母异父的兄弟。”
“我想回河心洲去。河心洲水浅,在那里自由,这里水太深,我不适应。”清灵说,“我要回到我以前的那个小岛上,那里无忧无虑,没有什么压力。不像这里,白骨精、牛魔王,千奇百怪的!”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清灵要走了,他本是乡下长,乡下生,再回到乡下,也没什么不好。也许,他本来就不适合来这里。河心洲对他来说当然是好的。可是我怎么办。
午饭的时候,我若无其事地大口大口地吃着红烧肉,不叫任何人看出我的心事来。清灵要走了,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挖去了。谁还能像他那样护着我,我有了愁闷还可以跟谁说?偌大的《小坛》,我唯一的这点阴蔽都没有了。我自私地想,为什么清灵要走呢?他为什么不能迟一点再走。至少,等到我也走的时候。
我很难过,很不舍,我不想让清灵走。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
晚上,我骑上我的蓝色的捷安特,一个人在长长的大马路上飞驰着。漫空中,一抹抹白色的云彩,像凤凰,又像是银河。黑黑的枝头上,小鸟扑棱棱地腾跃着。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谁家的女子在思念她心上的人儿了。
晚风吹了起来,拂动人的面颊,外面的空气多好哇!地里的瓜果儿在夜色中泛着白白的光,像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娃娃!那绿色的叶子在月夜下看起来亮晶晶的,一片片地舒展着,像那些娃娃的绿衣裳。虫儿“啾啾啾啾”地叫着,一只乌篷船停泊在温柔的港湾里。
我还记得,清灵说过:“我小时候就会跳水,我就站在桥上,从上面直接跳下去,砰!一下子跳到水里!”
“哈哈!”清灵,真想看你小时候跳水的样子,可是无忧无虑的时光永远是回不去了。
我们还幼稚的像个孩子,我们跟孩子一样的无助。我知道你的清澈你的良善,我也知道这是比名和利更滋养人的东西。真心想去哪里或是被迫去哪里都没有关系。好在我们的骨子里还站着我们高傲的自己。好在太阳还在照常为我们升起。
此后,我还是规规矩矩地上班、下班,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清灵走了,此地再无知己。人家还是高高在上,我还是低低在下。人家就是睿智就是优秀就是有钱就是高人一等,我就是愚蠢就是低级就是没钱就是矮人一头。物失其类,动辄得咎。清灵走了以后,我在《小坛》一无所有。这儿什么都没有。连一个真正平等的看待你、真正跟你惺惺相惜的人都没有。我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我无意间登录邮箱,看到了一条信息。是清灵。
“大省,昨天看《泰坦尼克号》,忍不住哭了。杰克还是走了,露丝要好好生活!杰克如果在天有灵,也会守护她的。这是我以前的相机,本来想留着以后拍照用的,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你留着吧。如果不喜欢,就把它扔掉。你的所有联